{午夜惊魂} 桃花 - 短篇 -
[size=16px]这夜黑得直教人心悸呢。抬头也不见星斗月轮,只朦朦胧胧一团儿黑,逼得人喘不上气来。前方一条黄土小道歪歪斜斜隐在荆棘里。可怜奴金莲三寸,罗袜沾尘,跌跌撞撞往前赶。冷不防一条枝儿勾过来,粉腮上顿时起一痕桃花,凄凄惨惨;顺带下碧玉簪子,磕上石块儿断作三截,乌溜溜过腰的青丝便水一样散开来,遮住脸也盖住花。阴风卷起漫天尘,仿佛纸钱灰满天撒。青枫林里鬼吟哦。
这黄泉路何时是个头呢?
都说人死了是有牛头马面来接的,引着新魂儿忽忽悠悠下黄泉。可为啥奴偏例外呢?活着时候孤零零,死了也只好独自摸索着上路,没人理没人收,连盏引路的灯都没有。
敢是奴的命苦么?
这路实孤单地紧,待奴唱支小曲儿解乏——“已是百花洲,分明绿满楼,一层层浓淡情愁。鹦哥亦知侬命薄,空婉转,说风流。
迷雾锁星眸,韶华竟白头,料今生覆水难收。寄语郎君春欲晚,奴去也,莫淹留。“奴去也,柳郎,柳郎,你可曾有半星儿淹留?
近了,近了,眼见得前头呜呜咽咽愁波翻滚一条忘川河,斜横高高低低苔痕斑驳一座奈何桥,桥头竖冷冷冰冰千创百孔一道三生石。小脚儿加快,待奴上桥来——呀,明明好端端一座石桥,为甚奴一抬脚便缥缥缈缈虚起来?为甚旁的魂儿便顺顺当当从着鬼卒过了,对岸茅亭下孟婆颤巍巍递上一碗黄浊的茶汤,喝了便干干净净忘了前生事,下地府专等轮回。
为何连死了都要为难奴家?
欲哭无泪。
“回吧!你不该来这儿的。”对岸的婆子忙里偷闲,抬头看奴一眼,竟是慈眉善目。
“为什么?”
“你不是人。”
啊,差点都忘了,我不是人呢。我原是狐,修炼成人的。
“你也不是野狐。你的魂地府不收的。” [/size][size=16px] 啊,所以便没有鬼卒接引么?
那么——那么——我算什么呢?我该上哪儿呢?
开口想问,对岸的婆子早已忙开,顾不得我了。
一阵恍惚,魂儿几乎散开,赶忙定一定神,收紧了。叹口气,转过身,重又孤零零上路。
怕是天注定了我是孤魂野鬼呢。
柳郎,柳郎,你会哭我么?
“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乱葬冈,枯枝斜影,昊轮空洒一地寂寥。兰花指勾拨眼角眉梢千般妩媚,莲瓣足纷飞裙裾衣角万种风情。歌来舞去反反复复还是这支《更漏子》。
真寂寞呢。
柳郎,柳郎,可记得咱们初见时情景?
是了,你早忘了。柳郎,我不怨你,真的,我不怨你。
毕竟,物是人非,五百多年了呢——
烟花三月,雨丝风片,草长莺飞。
我快满一岁了。
我是娘的心头肉。她总说,没事别出洞啊,要被“人”抓去的。
“人”是啥?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娘说,“人”是高高大大的,“人”只用两条腿走路,“人”爱穿衣服,“人”爱我们的皮。
娘说,我的皮是难得一见的厚密轻软,光泽照人,不见一丝儿杂毛。 [/size][size=16px] 娘从不让我出去。
我都快满一岁了呢。我真好奇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洞口小小一片安全的天。我想出去呢。
终于那天,娘前脚出洞觅食,我后脚悄悄跟出。外面山脚,桃花正千红烂漫。
对了,我的名字就叫作桃花——娘说,我生的时候,桃花开得正好。
要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名字就是我的命。山里的桃花孤零零开了,又孤零零谢了,谢的时候漫天红雪,飘沦憔悴。
可那时候的我才一岁呢,一只雪白的兔子就轻易让我全心全意,越追越远。直到脚踝猛一阵锥心的痛——我被一个带锯齿的圈子夹住了。
娘!娘!娘!我疼!我怕!我要回家!娘!
我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用两条腿走路的,穿着衣服的“人”大步奔过来,手掌粗鲁地摩过我的毛皮,我的身体。他的眼里有掩不住的欣喜,他的指甲缝里是隐隐约约的血迹。
惊恐万状,我只剩下尖叫——吱!吱吱!吱!吱吱!吱——
四十七个铜子儿,三块碎银,一根碧玉簪儿——那么多年,柳郎,我还记得你赎我的身价呢。柳郎,你可相信,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报答你。
我衔来邻家的鸡,你要我送回;我打来郊野的兔,你一一放生;我费尽心机咬来河底的鱼,你转身送给了村里的孤老婆子。
柳郎,我只是只小狐呢,笨笨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你很少笑,眉心轻轻纠结,结满抑郁。
我最爱伏在你脚边,懒洋洋的样子。一抬头就看见你的脸,太阳光一丝一点,浓浓淡淡的氤氲开来,轻轻笼着你。你总是有读不完的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史记》,《汉书》……我都不懂,光听着就犯困,可你还是读啊读的,也不理我理儿。 [/size]
[size=16px]有时候你读着读着就会停下来,两眼呆呆的,朝着天边看上半天。然后你会反反复复地念一首词——“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念着念着,你便滴下泪来。有一滴刚好砸到我嘴角,舌儿一勾一舔——咸。
你的眉越纠越紧,紧得让我心疼。
你让我心疼。
我开始问自己,怎样才能抚平你的眉头?
柳郎,生平第一次,我恨自己不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娘到底找到我。我问她,怎样才能变成人?娘说,修炼。
我欢欢喜喜地跟着娘回了家。
柳郎,等我,等我修炼成人我就来陪你,再不离开你。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修炼便是五百年。
原来修炼也是不容易的呢。每岁,太山娘娘举行考试,劣者为野狐,文理精通的方可修仙。修仙最难——先学人形,再学人语;学人语者,先学鸟语;学鸟语者,又必须尽学四海九洲之鸟语,无所不能,然后能为人声,以成人形。
柳郎,待我千辛万苦修来一具人的躯壳,外面,已是沧海桑田。
再五百年我就可以功德圆满修炼成仙。可是,我等不及了,柳郎,我想见你。
你,可还是当初的模样?
还有,柳郎,历经几世几劫,你还在想着她么?
我满世界的找你。 [/size]
[size=16px]五百年,我只是得了一个人的躯壳,我还没来得及修习各种所谓的法术,我不会算不会飞,我只能一点一点地走,一点一点地找。凭着记忆里你的样子,凭着记忆里你的味道——五百年前我就记下了你的味道。刻骨铭心。
我找了你整整七年。
燃一枝细细的松枝,眉儿描得青黛悠长;剥开紫茉莉的种子,研碎了,抹在脸上轻白红香;摘两朵胭脂花,掐出汁水,染出唇儿淡淡嫣红。过腰的青丝,松松挽个髻儿,斜插一根碧玉簪子——便是当年你赎我那支,费尽周折,还是到了我手上。起来,更衣。鹅儿黄的单衫,银红比甲,葱白曳地水波裙,束一根石青攒心梅花绦,挂一个银丝桃花小荷包儿,包里是上好的郁金苏合香——不敢信呢,那镜中的女子真是我么?
柳郎,这是我头一次打扮呢,好看么?
我终于找到你。
我悉心妆扮,走上街头。我知道,街尽头朱门重院是君家,不复数世前穷庐草巷。那日遥遥望见,你一身青衫出得门来,上马向东弛去,后面小厮急急跟随。
遥遥的,我泣不成声。
我终于找到你。
五百年,你还是当年的模样,甚至连眉心的抑郁都一如从前。
柳郎,我来了。
街市繁华,我一步一步地走,盘算着千百种与你相逢[/size][size=16px]的场景——“官人贵姓?”我用纤手掩着唇角,眼波翩转,娇羞万状。
“免贵姓柳。不知姑娘有何见教?”你微微地笑,手执一把红檀骨洒金面折扇,扇下连一块碧玉坠儿,正与我发间簪子相映成趣……
“哟,这妞儿不错!”冷不防被人挡住去路,从臆想里出来,看清楚了,原来是几个地痞。眉儿稍拧,我不想惹麻烦。而且,我也惹不起。
他们围上来,竟然动手动脚,我除了惊惶闪躲无计可施——难道要我现出本相来?可能在把他们吓跑的同时我也会被当作妖孽被围观的人活活打死——怎么办?也许我应该回去再修炼五百年的,才不至于连几个街头流氓都敌不了……
我听见鞭子破空的声音,然后是惨叫的声音——是你,真的是你!五百年前是你救了我,五百年后依然是你,柳郎,柳郎,可是天注定的?
我抬头看你,你一袭青衫,高高骑在马上,手里是那条救了我的鞭子。太阳光一丝一点,浓浓淡淡的氤氲开来,轻轻笼着你。一时间我恍惚回到了当年,当年那个手不释卷的书生,我安静的伏在你脚下……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你眼里是陌生人的关切,把我生生拉回现实。
柳郎,柳郎!
我眉一抽,假装晕了过去,偷偷在嘴角扯开一丝儿浅笑——我原是狐呢,这点子狡黠还是有的。
我成了你府中一名歌伎。
莺莺燕燕,万紫千红,你独偏爱我。你说,我歌有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更有一种天生的、口不能言的娇媚——我笑,我是狐呢。
七月初七,银汉皎洁。
你在后花园摆下一席,自斟自饮,唤我娱以歌舞。 [/size]
[size=16px]“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牛郎织女纵不得朝暮与共,却是两情久长,天涯亦咫尺;柳郎,柳郎,你我虽日日相见,奈何,竟是咫尺天涯。
“桃花,换一支曲子罢。”你的眉依然未展。女儿红一杯一杯地空。
“是,爷。”
鬼使神差地,我竟唱起那支《更漏子》——“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size]
[[i] 本帖最后由 me_kiopl 于 2007-8-26 00:18 编辑 [/i]]
这个有点没看懂
这个阿还没看
估计也不会看吧
这类小说不是我的兴趣
:lol 什么不是兴趣~是没胆子吧~ 不会啦
我没那么胆小
:lol :lol :lol 呦~那可没准~ 是没准
很难说得
要真的体验到才知道
:lol :lol :lol 体验?你想什么时候体验一下阿~ 这不能说
祸从口出
:lol :lol 可你已经说了~
泼出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没有
我什么都没说
我是清白的
:lol 清白的水?
这是什么样子的水啊?~ 这是清澈见底的水
:lol :l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