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社区

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0:54

[版主推荐]明晓溪最新力作旋风少女全文在线阅读

      [color=#2b2b62]当今青少年中最酷、最眩的跆拳道运动闪亮登场了!
  如雪的道袍在风中轻摆,蓝天白云下的清新爱情,在阳光下流淌的青春汗水啊,让我们在热血沸腾中彻底燃烧吧。明晓溪称这是自己有史以来写得最酣畅淋漓的一部书,“经常激动得坐立不安,有时又在夜间伤心得写不下去”。在这一部里,跆拳道女孩戚百草小荷才露尖尖角,但已掩饰不住她的浑身光芒,胜利的女神在向她招手,少女的心在运动与甜蜜的爱情中悸动不已。旋风少女,就像夏日新鲜榨出的橙汁,微微悸动的心跳有点酸又有点甜。[/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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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0:55

本文转自明晓溪官方网站

写完泡沫之夏,因为身体的原因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写文。曾经开始写一个欧洲的故事,但是写到五万多字的时候,忽然很想写这个《旋风少女》,实在克制不住写她的冲动,于是就开始了。  
  呵呵,觉得《旋风少女》这个书名好像太简单了,也总是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一部电影的名字,可是无论怎样也想不出更适合这个故事的书名,所以,请大家多多包涵了哦:p  
  《旋风少女》会在《仙度瑞拉》上首发连载,在官网贴文的速度会比《仙度瑞拉》上慢一些。为了方便大家看文的连贯性,这个连载贴是不能回复的,只专门用来贴文  
  嗯,有点紧张。+ [* k1 W& g& ?4 E, z/ j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个关于百草的故事。  
  不过我自己是蛮喜欢的:)  
  写那些调子低沉郁闷的故事写得久了,写《旋风少女》真是写的很开心呢。)   
  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喜欢她。  
  好吧,那现在就开始进入《旋风少女》的世界吧!)   
  亲~~~  

               晓溪 08、3、19中午'

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0:56

Chapter 1   



  “她居然还敢出现!”   
  “还要不要脸啊,我要是她,就挖个坑把脸埋进去算了!”   
  “啊,她走过来了!”   
  “千万不要走到我这里!”   
  “怕她干什么!她要是敢走过来,我就一脚把她踢飞!”   
  春日的阳光里,全胜道馆[1]中身穿白色道服的小弟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充满鄙夷地看向那个正走过来的十四岁少女。   

  她就要来,她又没做错,为什么她要不敢来?!如果她今天不来,就证明是她心虚了,是她认为自己做错了。   
  可是她没做错!   
  百草咬紧嘴唇,抬头挺胸地向道馆中央走过去,她的双拳握得紧紧的,凡是听到有人骂她,就立刻瞪向骂她的人,直到那人被她瞪得怏怏地闭上嘴。   
  鸦雀无声。   
  她将脑袋仰得更高些,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周围的弟子们顿时避得她远远的,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戚百草!你以为大家真的都怕了你吗?!”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百草皱眉看去,是平日里看她最不顺眼的光雅,光雅正涨红了脸,直直地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愤怒地喊: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明明是你做了可耻的事情,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凭什么还来?你不知道这里一点都不欢迎你吗?!”   
  “我没有做可耻的事情。”   
  百草握紧拳头,仰着头说。   
  “你……你……”光雅气不成声,“……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给你钱上学的!你在哪里住,你在哪里吃!可是你居然……”   
  “我居然怎么了?难道撒谎就是对的?难道就应该骗人?师父说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知廉耻明是非!难道就因为一个道馆挑战赛,我们就可以撒谎和欺骗了吗?!”她用力吸了口气,她才不哭,她是最坚强的戚百草,无论是什么事情,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你……你……哇……”   
  光雅却气得大哭了起来,精致的脸庞上挂满了泪水,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洋娃娃。其他的弟子们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个个全都怒视着她,不知道是谁喊了声:   
  “打她!打死她!”   

  立刻有几个的小弟子向她飞踢而来!   
  旋踢!   
  后踢!   
  下劈!   
  横踢!   
  漫天是破空的风声,无数双闪电般的腿影如同一张阴云密布的网向她全方位扑过来!仿佛漫画中的定格,她倔强地挺直背脊,孤零零地一个人被凌厉的杀气和痛恨包围着。   
  “啊呀!”   
  “哎呦!”   
  “呜……”   
  少年们七零八落地跌翻在地上,一个个痛呼失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只脚印,而脚印的主人依旧倔强地挺直背脊站在原地,努力将头仰得高高的。   
  她没有做错!   

  “戚百草!”   
  庭院前方是一排日式房屋,白色的纸门被拉开,三位身穿白色道服腰系黑色腰带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面色赤红的男人看到狼狈得摔到一地的弟子们,眼底闪过一抹阴霾,又望向直直站在庭院中央的那个少女,说:   
  “是你把他们打倒的?”   
  “是。”   
  百草低下头。   
  三个男人互视了一眼,还是由那个面色赤红的男人似笑非笑地说:“看来曲师弟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习练跆拳道的材料。”   
  百草沉默不语。   
  “你现在功夫如此厉害,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道馆也教不了你什么了,”面色赤红的男人干笑几声,“不如你去别的道馆继续学习去吧,将来如果有机会成为全国冠军,能记得告诉记者们你是在全胜道馆接受的启蒙训练,就不枉费大家相识一场了。”   
  百草吃惊地抬起头。郑师伯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如去别的道馆继续学习?   
  “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在道馆的大门外。”面色赤红的男人不再看她,扭头对其他的弟子们说,“好,大家集合,为了五月份的道馆挑战赛,大家全都要打起精神,加倍训练!”

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0:58

百草吃惊地抬起头。郑师伯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如去别的道馆继续学习?

    “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在道馆的大门外。”面色赤红的男人不再看她,扭头对其他的弟子们说,“好,大家集合,为了五月份的道馆挑战赛,大家全都要打起精神,加倍训练!”

    百草咬了咬嘴唇,跟着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弟子们一起集合,装作对大家鄙视的目光毫不在意。

    “戚百草,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面色赤红的男人不耐烦地盯着站在队伍中的她,说:

    “如果你听不明白的话,那我再重复一遍。请你去别的道馆吧,或者随便你去任何地方,区区全胜道馆供奉不起你这尊大佛。”

    “郑师伯!”

    百草不敢置信地喊,惊得四肢渐渐冰冷,真的是要赶她出去吗,就因为昨天的事情,就要赶她出去了吗?

    “不要喊我师伯,我没那个福气当你的师伯。”郑渊海懒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请你马上出去!”

    “柳师伯!邓师伯!”

    她有点慌了,强自镇定着向另外师伯看去,可是柳师伯的脸色比郑师伯的还难看,邓师伯避开了她的眼睛,好像这个决定是他们三个商量好了的。

    “喊什么?不肯好好地走,非要赶你出去是不是?!”

    郑渊海横眉喝道。

    “我不走。”

    百草拼命压抑着从心底泛起的恐惧,倔强地说:

    “我没有做错事情,我没有错,我不走。”

    “你没有做错?”郑渊海怒声笑,“再有一个多个月就是道馆挑战赛,在重振全胜道馆声威的关键时刻,你居然那么做,你置全胜道馆于何地?全胜道馆已经成为所有道馆的笑话了!”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握紧双手说:

    “从小到大,师父都一直教导,练习跆拳道的人应该具备跆拳道的精神,要知廉耻,要学会分辨是非,不能因为任何原因弄虚作假,为了利益和虚荣而试图欺瞒世人更是不应该的,否则就是有辱跆拳道的精神。”

    郑渊海的面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狠狠地说:

    “是,你没错,错的是我!你满意了吧!不过我是这个道馆的馆主,我有权不让你再在这里练习,我也有权不让你再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所以,你现在就给我滚!”

    “我……”

    百草渐渐有些慌乱了。

    “我不走,我……我要等师父回来……师父不会赶我走的……”

    “哈哈,曲向南?他也是在我这里白住我的房子,有什么资格干涉我把你赶走?!戚百草,识趣点你就赶快自己离开,否则不要怪我赶你出去!怎么,还不走?”

    郑渊海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已经全都惊呆住的弟子们,说: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全胜道馆的人,她和你们也不再有任何关系,现在你们马上把她赶出去!”

    春日的阳光亮得耀眼。

    面前仿佛有无数点光斑飞旋,百草有些恍惚,她渐渐看不清楚那些厌恶和痛恨的表情,是她做错了吗,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她的身体被用力推搡着。

    好像是被很多双手用力推搡着。

    是那些每天和自己一起练功的弟子们把她推出去,推出大门外,然后重重地将大门关闭上吗?

    百草浑身寒冷地站在道馆的大门外。

    雄伟的大门,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呆呆地看着挂在门上的匾额,红色的匾额上写着“全胜道馆”那四个烫金的大字。所有人都觉得她做错了,那么,也许真的是她做错了?

    郑师伯一脚飞踢过来的时候,足足三十公分厚的松板应声而裂,举着松板的仲和师兄被力道冲击得踉跄后退,所有被邀请来参观的记者们都惊叹地鼓掌。

    她甚至听到有记者感叹地说:

    “原来全胜道馆的实力不弱啊!”“这次道馆挑战赛,全胜道馆说不定会是一匹黑马呢。”

    可是她知道郑师伯没有那样的功力。

    经年累月的常常酗酒,郑师伯连一块薄薄的松板都无法踢裂了,怎么可能会突然能踢破那么厚的松板。从垃圾箱里她找到那块被踢裂的松板,果然发现它是事先裂开又粘在一起的,上面还有粘胶的痕迹,那样的松板连初学跆拳道的小孩子都能踢裂。

    是她做错了吗?

    她不应该去郑师伯的房门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样,为什么要违背最起码的跆拳道精神来欺骗前来的记者。她以为当她问的时候,只有她和郑师伯两个人,却不知道竟然有记者正好采访完了柳师伯又折回来,听到了她的质问。

    所以,是她做错了吗?

    夜色漆黑。

    她又饿又冷,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东西很少,只有书包和校服,其他的衣服都没有被扔出来,她依然穿着那套白色的道服。她不懂,真的是她错了吗?

    抱着膝盖。

    泪水忍不住一颗颗从她的脸上滑落。

    为什么会这样,要做到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挠,这是师父教给她的啊,师父说这是习练跆拳道最基本的要求。虽然跆拳道在韩国得到了兴盛,但是它是从中国起源的,它的精神来自于中华文化的精髓,做为中国人来习练它就更加要严格自律。

    不,她没有做错。

    她咬紧嘴唇。

    等师父回来,师父一定会说,错的不是她,而是郑师伯。

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0:59

旋风少女 正文 chapter2

chapter2

    上午。

    市第一中学。

    “喂,你是不是昨天练完功没洗澡啊,好臭啊!”课间时分,晓萤夸张地用课本扇风。

    百草沉默地写马上就要交的数学作业。

    “你作业没写完啊,好稀奇哦,你不是一向都按时写完作业,每次都第一个上交的好好学生吗?”

    百草刷刷刷地作题,头也不抬。

    “哇,你写的好快哦,你脑袋是计算器啊,想都不想地写。喂喂,你干嘛不理我啊,虽然我们松柏道馆和你们全胜道馆算是对头,但是咱们还是好姐妹啊。我知道,上次若白师兄打败了你们最厉害的仲和师兄,初薇师姐打败了你们最厉害的黎蓝师姐,让你们全胜道馆很没有面子,你也生气了好几天,不过你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吗,怎么今天……”

    “对啦,这次道馆挑战赛,你会不会参加?每个道馆都三个参赛名额呢,不过,我只怕没希望了……”

    呱啦呱啦,晓萤不住嘴地说,就像一个超大型的噪音制造机。她跟百草差不多,也是从小生活在道馆。只不过百草是被她师父领养过去的,而晓萤的父母是松柏道馆的司机和保姆。

    最初她很不喜欢戚百草。

    她找班导师抗议过好多次,坚决要求不和戚百草同桌。

    没见过像戚百草那么拽的人。

    如果不是后来知道戚百草是孤儿出身,父母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简直以为戚百草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呢。每天都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十分欠扁。

    不过同桌时间长了,她才慢慢发现——

    原来戚百草只不过是一个交流障碍症患者,板着脸只不过是害怕有人跟她说话,很严肃是因为可以与同学保持很远的距离。其实戚百草这个人哦,脾气好到不可思议,不管她怎么念叨都不会生气。

    换句话说,哈哈,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纸老虎!

    “咕噜~~~~”

    “咕噜~~~~”

    晓萤支起耳朵听来听去,终于确定响声是从百草的肚子里发出来的,她兴奋地说:“哇,百草,你的肚子会唱歌哎!快听!”

    “咕噜~~~~”

    “咕噜~~~~”

    百草皱眉,拧开水杯的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幸亏这个水杯一直在她的课桌里而没有放在道馆她的房间,否则她连口水也喝不到,肚子会更加饿得难以忍受吧。

    “你没吃饭啊。”晓萤好奇地问。

    从昨天上午被赶出道馆,她就再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她身上也没有一分钱,原来攒下的一点零花钱全在她房间的青蛙存钱罐里。

    “要不要先吃点我的盒饭啊。”

    晓萤打开饭盒,里面有满满一盒米饭,炒青菜,两只虾,一只煎蛋。百草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又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然后埋头继续赶作业。

    “喂,你怎么了嘛!”晓萤有点生气了,“我知道你脾气怪,可也用不着这么怪吧!我是你唯一的好朋友哎!你再这样,我跟你绝交了啊!”

    “……我不饿。”

    百草低低地说。

    “哈哈,你终于说话了!怎么样,你怕我和你绝交是吧?放心啦,我是吓唬你的啦,我才不会和你绝交呢,你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啊!不过……”晓萤上下打量她,“你是在撒谎对吧,你的脸上明明写着字,左脸上写着‘我’,右脸上写着‘饿’,额头上写着‘很’,加起来就是——我!很!饿!”

    “铃——”

    可爱的上课铃声将百草从晓萤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中解救出来,她悄悄瞟了眼晓萤正匆匆收起来的饭盒,肚子里又是咕噜一声。

    她真的很饿。

    而这一饿就从白天一直饿到了晚上。

    据说全胜道馆大门口的那棵槐树是百年老槐树。浓密的树叶遮天蔽日,夜晚的星光从树叶间洒落,照在百草倚坐在树干旁的身影上。她就着微弱的星光读着英语课本,英语老师说明天会抽查课文的背诵。

    可是,她有点看不进去。

    她很饿。

    胃饿得好像绞在一起。

    她又想起晓萤的那个饭盒,香喷喷的米饭,炒青菜、虾和那只煎蛋,煎蛋黄灿灿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她吞了吞口水。

    如果……如果她当时吃几口,就不会这么饿了吧。

    黄灿灿的煎蛋。

    米饭的上面还铺着一层香菇菜心。

    绿油油的青菜。

    香菇的香气闻起来好诱人啊。

    百草痴痴地看着,忽然,她怔了怔,这不是幻想中晓萤的那个饭盒。淡淡的星光落在饭盒上面,是一只莹白的手拿着,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的竟然是光雅一脸不屑的面容。

    “给你!”

    光雅不耐烦地把饭盒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拿出一个大包,刷地拉开拉链,说:

    “你的东西我全都放进去了,你的衣服、你的书、你的存钱罐还有一些你的日常用品。你不要再回来这里了,郑师伯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你找个能收留你的地方去吧,在这里再扮可怜也没有用。”

    “我没有做错。”百草喃喃地说。

    “闭嘴吧你!你把全胜道馆害成这个样子,让郑师伯丢脸丢得没法见人,让我们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嘲笑!你没有做错!也不看看是哪里把你养大,供你上学供你吃供你住,还教你跆拳道!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全胜道馆的!你摸着良心说说,你有没有做错!”

    光雅恼怒地将手中的大包扔到她身上,仿佛再也无法容忍多看她一眼,大步走回全胜道馆的大门,“砰”的一声又重重将门关上!

    包里的东西洒出来一些。

    百草呆呆地一件一件把东西放回去,光雅是师父的女儿,跟她同岁。从小时候,光雅就最不喜欢她,每次见到她都要冷哼一声,好像很看不顺眼她拜师父为师。因为光雅讨厌她,很多喜欢光雅的师兄师弟也讨厌她,再加上师父的关系,她又在去年得罪了郑师伯,道馆里几乎没有人跟她说话。

    或许,也不是光雅和其他的原因吧。

    可能她天生就让人讨厌。

    所以她被赶出来,大家都很开心吧,再也不用看到她。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等师父回来,郑师伯会不会改变心意。如果还能回全胜道馆,她愿意接受惩罚,不管是罚她打扫厕所,还是要她做所有人的饭菜,还是要她洗所有人的衣服,她全都愿意接受!

    离开了全胜道馆,她能去哪里呢?

    百草死死咬住嘴唇。

    虽然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但这一刻她却寂寞得想要全身缩成一团,把自己变得像米粒那么小。

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1:00

旋风少女 正文 chapter3

chapter3

    “天哪!你真的在这里啊!”

    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到近地传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好像是一路狂跑过来的,然后那人居高临下地兜头边喘气边大喊:

    “戚百草!我告诉你!我真的很生气,快要气死了!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啊!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啊!一整天哎,你什么都不说,还要我从别人那里听说才知道!”

    “你被全胜道馆赶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天没吃东西是不是?不对,应该是一天多没吃东西了!她们说你昨天上午就被赶出来了!你不饿吗,你想饿死是不是啊!”

    “他们把你赶出来,你就来找我啊!干嘛傻乎乎地一直守在这里啊!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笑话你,全胜道馆的那些人,包括我们道馆有些可恶的家伙,全都在笑话你,说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地不肯走,一直守在大门口就像一只看门狗!哎呀,气死我了啦!喂,你说话啊!”

    晓萤恼火地拉扯那个抱膝缩成一团的人影。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怪啊,说话啦,说话啦,是我在生气哎!你有点尊严好不好!他们不要你,你就也不要他们!为什么还要求着他们!我全都听说了,你做的没错!是他们自己做了丢脸的事情,自己不知道羞愧,居然还怪到你身上来了!”

    “喂——!!!!”

    晓萤蹲下去,双眼冒火地用力把百草鸵鸟般的脑袋扳得抬起来,但是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晓萤却惊呆了,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怎么哭了啊……你……你不要哭嘛……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啊……你……你还有我这个好朋友啊……你是不是太饿了,所以哭啊……啊,这里有个盒饭呢,你先吃点?……”

    “……百草……呜呜呜呜……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看着你哭……我也要哭了啦……你不是很坚强的吗……呜呜呜呜……不要哭了好不好……呜呜呜呜呜……是我骂你太凶了是不是……那我……那我跟你道歉……呜呜呜呜呜……”

    星光点点的老槐树下。

    百草把脸埋进膝盖的裤子上蹭了蹭,重新抬起头,除了眼睛还是有点红红的,面颊上没有半点泪水。

    “我没哭,我就是有点饿了……”

    她低声说,声音哑哑的。

    “……好吧,你没哭,是我看错了。”晓萤小心翼翼地说,哭泣还没来得及完全止住,她抽噎了一下,拿起地上的饭盒递给百草,把饭盒上卡着的筷子塞进她手里,“先吃一点好不好,看起来还蛮好吃的……”

    百草闷声不吭地吃饭。

    晓萤用手背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说:

    “来我家住吧。”

    “不。”

    “那你去哪里呢?难道每天在这棵树下面?”

    “……”

    “来我家嘛~~~~跟我作伴好不好~~~~咱们就可以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不。”

    “好嘛好嘛,来嘛来嘛。”

    “不。”

    “要不然你就当作暂时来我家玩玩?等你的师父回来,再看看将来怎么办?就暂时住几天,当作度假好不好~~~~好嘛好嘛~~~”

    “……不。”

    “来嘛来嘛~~~”

    “不。”

    “你要再说不,我就和你绝交了啊!”

    “……”

    “我发誓我是说真的哦,你如果拒绝我,我就真的、非常非常真的、跟你绝交了啊!”

    “……”

    ******

    清晨,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的时候,松柏道馆的庭院里有一个女孩子已经将堆在洗衣房里的脏衣服全部洗好,整整齐齐地挂在庭院的晾衣绳上。第一只小鸟飞上树梢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拿着一把大扫帚开始扫地。

    第一个松柏道馆的弟子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正跪在练功的垫子上,用微湿的棉布用力地一点一点擦拭,不放过任何上面的任何汗渍和污垢。

    “她不是你的同学吗?”

    松柏道馆里里外外已经整洁得闪闪发亮,范婶震撼地看着那个瘦瘦的正跪着擦垫子的女孩子,身旁站着同样吃惊地张大嘴巴的晓萤。

    “是啊。”

    “那她为什么这么能干呢?你确信她是你的同学,而不是专业保洁员?”

    “是啊……”

    晓萤挠挠头。天哪,百草到底是几点起床的,居然现在已经干了这么多活了。

    “她以前在全胜道馆,是不是一直受虐待啊,可怜的孩子。”范婶心疼地说,否则哪有这么小年纪的女孩子这么能吃苦干活的。

    “难怪她整天沉默寡言的,现在看来,可能是她在全胜道馆总是被人欺负,所以不愿意说话。”晓萤歉疚地看着百草,最初还一直以为她的沉默是因为是她太拽了呢。

    “她是谁?”

    范婶和晓萤听到声音,赶忙回身,对从晨光中慢步走来的仪态端庄优雅的馆主夫人恭敬地行礼。

    “喻夫人。”

    “师母。”

    见师母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百草身上,晓萤急忙解释说:

    “她是我的同学,叫戚百草。那个……她最近有些困难,没有地方住,所以……夫人,我能不能先暂时收留她一段时间……她的伙食费我会替她出的!”

    “嗯,你喊她过来。”

    喻夫人微笑。

    晓萤将百草拉到喻夫人面前时,她手里还拿着抹布,脸颊有因为干活而焕发出的红晕,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百草,这是我的师母,也是松柏道馆的馆主夫人。”

    面前这个女人的美丽让百草愣了几秒钟,晓萤偷偷扯了下她的胳膊,她才恍过神来低下头。

    “馆主夫人。”

    “你叫戚百草?”喻夫人含笑说。

    “是。”

    “晓萤说,你是她的朋友,”喻夫人的笑容温柔得就像天空中的晨曦,“那就请你在这里安心地住下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范婶,也可以直接告诉我,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百草的睫毛颤了颤。

    “往后不用这么早起来,也不用做这些事情,你还在长身体,充足的睡眠和休息对你是很重要的。”喻夫人柔和的声音就像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

    “我……我喜欢做这些,”百草咬了下嘴唇,“馆主夫人,请允许我继续做下去。”

    “为什么呢?”

    “否则,我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倔强的神情。

    晓萤险些晕倒。

    喻夫人凝神望了百草片刻,微笑点头说:“好,那就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

    目送着喻夫人离开的身影。

    晓萤得意地对百草说:“怎么样,我们馆主夫人是不是像仙女一样又美丽又善良啊!”

    “嗯,是啊。”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不清晰了,可是百草恍惚记得妈妈的声音也像这位馆主夫人一样轻柔而温暖。她把目光从馆主夫人离开的方向收回来,重新回到练功大厅里,继续用力地擦一块块的垫子。

    “馆主夫人都表示欢迎你了,这下你总可以安心住下来了吧,”晓萤高兴地说,也拿了一块抹布跪在地上陪她擦,“哈哈,太好了,往后咱们就可以一块儿上学一块儿下学,好幸福啊!”

    可是,还没有幸福一小会儿,晓萤的脸就苦了起来。

    晨练的时间到了。

    道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陆续来到宽阔的庭院里,开始热身慢跑。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晓萤也没有办法再磨蹭在练功大厅里不出去了。

    “啊,为什么我要学练跆拳道啊!”

    晓萤哀怨地对埋头擦着最后一块练功垫的百草说:

    “我又不是练跆拳道的材料,又不喜欢吃苦,将来又不准备搞这个,那我为什么非要练习不可啊!都是我爸,看人家练就非要让我练,也不看看他女儿我是不是喜欢!每天都要早起,连睡个懒觉都不行!我的人生怎么这么悲惨啊!”

    “而且为了那个见鬼的道馆挑战赛,现在还要比以前提早半小时训练!你说我明明没可能战胜师姐们,获得代表道馆参加挑战赛的资格,为什么也要跟着多练半小时啊!”

    擦完了。

    百草站起身,看着庭院里做着练功前热身运动的少年少女们,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渴盼的眼神。道馆挑战赛!多么让人热血沸腾的赛事!如果她还在全胜道场,这会儿应该也在热身了吧。

    眼睛黯淡了一下。

    就算在全胜道场,她也是没有资格参加道馆挑战赛的啊……

    “我去练功了哦!”

    晓萤苦着脸往练功大厅门口磨蹭。

    “好,我去帮范妈妈做饭。”

    百草同她一起走出去。

    “哎呀,不用,我妈妈很能干的,这会儿估计都已经把饭全都做好了。你在房间等我吧,等我练完功,咱们就一起上学去!”

    “好。”

    如果范妈妈已经做完饭了,那她明天就调整一下,先把厨房里的食材处理好了再开始洗衣服。百草朝一脸苦相的晓萤笑着挥挥手,沿着庭院里的小路向昨晚自己住的房间走。

    有几个道馆弟子急匆匆地迎面跑过来,估计是起床晚了。

    百草闪到路边。

    一个已经跑过去的道馆弟子回头看她一眼。

    她默默地继续向前走。

    “戚百草——!”

    “她是戚百草——!”

    清晨的松柏道馆,尖锐的惊呼声撕心裂肺地从所有弟子聚集的庭院一角响起,简直比见到了鬼还要惊悚!

浅碧深红 发表于 2008-6-6 11:01

旋风少女 正文 chapter4

chapter4

    刷——!

    刷——!!

    刷——!!!

    数道杀气在百草的身前瞬间聚集!

    她微退两步。

    同样有数道杀气在她的身后瞬间聚集!

    她定了定神,向左右望去,发现已经被重重包围住,方才正在做热身练习的松柏道馆弟子们如临大敌地瞪着她,喊出她名字的那个弟子兀自一声接一声地尖叫着——

    “戚百草!”

    “她就是戚百草!”

    “她就是全胜道馆的戚百草!”

    “戚百草?”

    有的道馆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戚百草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引得秀达小师弟这般连声惨叫,有听说过戚百草这个名字的道馆弟子们连忙低声向周围的伙伴们介绍她的事迹。

    “哦,原来就是她啊!”

    “就是她当面拆穿了郑馆主瞒天过海的把戏,亏那个郑馆主还跟记者夸嘴说,全胜道馆实力如何强大,这次道馆对抗赛如何有信心,可怜一转头就被拆穿了……”

    “看不出来啊,这小姑娘还满有勇气的嘛!”

    “勇气?我看啊,有她在是全胜道馆师门不幸……”

    “……”

    师门不幸。

    百草猛地抬起头,直直瞪向人群中说出那句话的人,那是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男孩子,头发短短的,眼睛好像没睡醒一样,眼皮松松地垂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哇,她好像在瞪亦枫师兄呢!”

    “亦枫师兄,亦枫师兄,快看,她在瞪你!”旁边有小弟子推推哈欠连天的亦枫。

    “让她瞪嘛,反正累的是她。”又是一个超大的哈欠。

    “已经是练功的时间,你们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在场的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全部立刻敛声静气,迅速恭敬地闪出一条道路来,空气中静得连树叶的摇曳都清晰可闻。

    走过来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微微发白,身材却挺拔如松,身上的道服洁白如雪,黑色的腰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

    少年英姿勃发,眉清目朗。

    少女清秀娟丽,亭亭玉立。

    百草在全胜道馆的时候见过他们,知道那中年男人就是松柏道馆的馆主喻世松,少年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若白,少女是他的女儿初薇。

    全胜道馆的人素来最讨厌松柏道馆。

    因为两家道馆在一条街上,偏偏松柏道馆比全胜道馆的名气大、弟子多、练功场所好、住宿优、伙食棒,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从全胜道馆门前走过的时候,一个个是昂着头的。

    能让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仰首挺胸的关键却不是前面那几条,而是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功夫要比全胜道馆好出一截来。每次两家道馆切磋交流,全胜道馆的弟子们在每个级别上几乎全都毫无例外地落败,其中将全胜道馆打败次数最多的人,就是若白和初薇。

    将若白和初薇打败,是每一个全胜道馆弟子的梦想,她也暗暗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资格向他们挑战,战胜他们,让全胜道馆荣耀一回!

    不过。

    她现在已经不是全胜道馆的弟子了。

    百草的眼睛黯淡下来。

    没有留意到走在最后面的第四个人竟是晓萤,她正一脸焦急,像是不明白究竟这一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将她围起来?”

    喻馆主看了看被众弟子围在中心的那个少女,皱眉问众弟子。众弟子尴尬地面面相觑,最终纷纷把目光盯向最初发出惊叫声的秀达身上。在众人注视下,秀达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

    “她……她是全胜道馆的戚百草。”

    “嗯。”

    喻馆主示意他接着说。

    “百草是我的同学,是我邀请她过来住在我那里的!我刚才见过师母了,跟师母说过百草先暂时住在这里,师母同意了,还让百草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晓萤急忙说。

    “不行!她不能住在这里!”秀达尖叫。

    “为什么不行?!”晓萤怒了,“师母都答应了,你凭什么说不行?!”

    “她是全胜道馆派来的奸细!一定是为道馆挑战赛来偷学咱们的功夫的!她住在这里是全胜道馆的阴谋!绝对不能让她住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百草哪里是奸细了!”

    “她就是奸细!偷学了咱们松柏道馆的功夫!否则她怎么会……”秀达猛地闭上嘴,狠狠地瞪一眼木然站着的百草,“哼!”

    “怎么会什么,你说啊!”

    晓萤冲上去,眼见着就要上去揍秀达了。秀达闪过去,像是不太敢跟她动手,但是一脸忿忿的模样,却又不肯说清楚。

    “秀达,如果你毫无根据地指责这个女孩子,那么你现在就向她道歉。”喻馆主皱眉正色说。

    “我……我……她……”秀达满脸涨红,委屈地说,“……她就是奸细,她偷偷学了咱们道馆的功夫,否则就靠全胜道馆那三脚猫的本领,她当时怎么可能会打败我和几个师弟……”

    什么?!

    这个女孩子曾经打败过秀达和几个师弟?!

    在场的松柏道馆的众弟子全都惊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站着的戚百草。

    百草此时已经认出了秀达。

    上个月的有一天,她放学回到全胜道馆,看到几个松柏道馆的弟子正站在练功场中哈哈大笑。委屈地坐在角落的小师弟告诉她,师父师伯们带着仲和师兄和黎蓝师姐他们全都出去了,松柏道馆的秀达他们偏偏这时候过来要来和全胜道馆交流切磋。他们不是秀达他们的对手,一一落败,只能眼看着秀达他们得意嚣张。

    秀达趾高气扬地大笑,对一个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全胜道馆小弟子们说,这里的弟子不如全都拜他为师好了,说不定功夫还能长进得快些。

    她把书包放在地上,走到秀达面前。

    她打败了秀达。

    也打败了跟秀达一起来的松柏道馆的弟子们。

    同样鼻青脸肿起来的秀达他们不敢置信地尖叫着从全胜道馆跑出去,兴奋的全胜道馆的小弟子们把这次振奋人心的胜利称为全胜和松柏有史以来对决中的首次大捷!

    从那以后,小弟子们在看她时的轻蔑不屑中,稍微掺杂了一点崇拜的目光。

    直到她被郑师伯赶出去。

    “她能打败你?!”

    “不可能吧,秀达你败在这么一个小姑娘的手下啊!”

    “秀达,你丢不丢人啊,居然输给全胜道馆,还输给一个女孩子?!”

    “……”

    松柏道馆的一些弟子们连声怪叫着,诧异地看看涨红了脸的秀达,又看看一脸木然的戚百草,实在难以相信十四岁的秀达曾经输给过她!

    虽然秀达的功力远逊于若白师兄、初薇师姐这样的大弟子,跟亦枫师兄这些弟子的水平也差一截,可是秀达是小弟子中的佼佼者,每次对练几乎都能在同辈小弟子中胜出,被视为松柏道馆最出色的小弟子,前途无量。

    可是他居然会输给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而且是女孩子哎!

    “我……我是一时失手……是我……是我大意了……其实我能打败她的!”

    在众弟子的惊诧中,秀达又羞又恼,悔恨自己怎么那么沉不住气,竟然把败给这个女孩子的事情说出来了,这下子往后不定会被大家嘲笑多久呢。

    “……她肯定是偷学了咱们松柏道馆的功夫……所以才……才……一时侥幸!现在她又来偷学咱们的功夫了!这可不行!不能留她在这里!”

    “切!秀达你也太没品了吧!”晓萤听清楚前因后果,鄙夷地对秀达说,“你输了就输了吧,还诬赖百草偷学功夫!她是第一次来咱们道馆好不好?就算你觉得丢不起人,也拜托你……”

    “天下的跆拳道本是一家,互相交流切磋是为了取长补短共同进步,何来什么偷学之说!”喻馆主打断两个孩子的争执,正色说。

    百草怔了怔,抬眼看向这个中年男人。

    众弟子连忙噤声,秀达怏怏地闭上嘴,晓萤又瞪了秀达一眼才屏声静气地继续听师父说话。

    “秀达,你习练跆拳道是为了恃强凌弱,耀武扬威吗?”喻馆主皱眉,凝视着脑袋越垂越低的秀达。

    “我……我……”

    “你静思三天,先不用参加训练了。”说完,喻馆主叹息一声,走向庭院中的练武场。

    “师父!”

    看着师父的背影,秀达惊慌得不知所措,师父一向是很疼爱他的,可现在居然因为这个女孩子对他表示失望和责备了吗?!

    初薇走过百草身边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若白跟随在师父身后,好像根本没有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亦枫照旧哈欠连天,只是经过欲哭无泪的秀达身前时,边伸懒腰边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吧。”

    晓萤压低声音问百草。

    百草摇摇头。

    “那就好,等我一起上学哦。”然后她跑着跟上师父和众弟子们的脚步。

    百草望着那一群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回过头,却正好对上秀达那双被泪水染成微红的眼睛,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愤恨的目光中走远。

    ******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从学校到放学,直到吃完晚饭再到开始做作业,晓萤都一脸不可思议地追问百草同一个问题。

    “你真的能打败秀达?”

    小小的卧室里,她歪着头像看一个怪物一样地盯着埋头写作业的百草,仿佛才第一天认识她。

    “嗯。”

    百草应了声。

    一个月前和秀达他们应战的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也许是秀达太过狂妄以至于轻敌了吧。

    “哇,你居然真的打败了秀达啊。”晓萤眨眨眼睛,“秀达那小子一向为认为是道馆新生代弟子中最厉害的,他的功夫是若白师兄亲自传授,在松柏道馆里除了几个大师兄和师姐,他几乎都是横着走的。大家都期待着再过几年,也许秀达可以代表松柏道馆参加全市道馆挑战赛,同贤武道馆的弟子一决高下了呢!”

    贤武道馆……

    正写着英语作文的圆珠笔停了停,百草微微走神。

    贤武道馆的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它是岸阳最好的跆拳道道馆,也几乎是全国最有名的道馆之一,从那里出现过好几个全国跆拳道大赛的冠军,甚至在国际大赛中都取得过很好的名次。不过贤武道馆收徒十分严格,每年只有很少的新纳弟子名额,大部分前来拜师的跆拳道爱好者只能抱憾离去。

    也正因为如此,在贤武道馆的周围出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道馆,专门接受那些没能进入贤武道馆的跆拳道爱好者。发展到后来,岸阳的每条街上都会有一两家道馆,岸阳市于是成为了跆拳道馆林立的著名的跆拳道城市。

    贤武道馆律徒很严格,轻易不同别家道馆的弟子进行实战切磋,只有在每年一度的道馆挑战赛才会出战。所以每次挑战赛,各道馆都摩拳擦掌期待大显身手,在众道馆中脱颖而出,其中如果战胜贤武道馆的参赛弟子,更是一战成名的良机。

    全胜道馆也曾经希望通过在挑战赛中战胜贤武道馆的弟子,来摆脱全岸阳最低等道馆的名声。只是从百草有记忆起,每次道馆挑战赛全胜道馆的弟子都几乎在初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从未取得过贤武道馆正面挑战的机会。

    “既然你能打败秀达,那应该也能打败我吧,来,咱们比划一下,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不要。”

    百草继续写作业,头也不抬。

    “那等你写完功课,咱们再比试?”晓萤兴奋地说。

    “……不。”

    “为什么嘛!比试一下又怎么了,大不了咱们都小心一点,不要踢伤彼此就行了嘛……”

    “晓萤——!奶奶的电话!”

    隔壁房间传来范婶的喊声,晓萤不情愿地磨蹭了一下,禁不住妈妈连声呼喊,高声应了声:

    “哦!来了啦!”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百草轻轻嘘了口气,她停下手中的笔,脑海中又闪现出傍晚时分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在庭院草地上练功的画面,白色的道服,充满力道的喝声,飞旋、转身、踢腿……

    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从偏僻的乡下回来。

    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回到全胜道馆。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埋头写完英语作文,又开始预习明天的物理课内容。

    物理课本应该在光雅帮她拿出来的大手提包里。

    她起身去床边打开那个包,翻找着,忽然,一个白色的信封跳进她的视线。这不是她的东西,她怀疑地打开信封——

    里面竟然是一叠钱!

    每张都是十块的,有新的有旧的,全部加起来竟然有二百多块!

    这……

    百草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猜测这些钱和这个信封的来历,难道,难道是光雅……

    “砰砰!”

    有敲门的声音,然后一个小弟子探头进来,对她说:“你是戚百草吗?师父找你。”

    ******

    夜色黑漆漆的。

    跟在那个小弟子身后,百草默默地走着,一直走到寂静无人的练功庭院,旁边隐约有几个黑色的人影闪动。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向那几个迅速将她包围起来的人影,说:

    “你们想干什么?”

    “哈!你还问我想干什么?!”漆黑夜色中,秀达脸上的怒气和怨恨依旧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你知不知道,师父从来没有说过我!师父一向对我很好很好,他最疼我了!可是今天因为你,我被师父骂了!”

    “……”

    “我都是被你害的!你这个害人精!扫帚星!你把全胜道馆害了,被赶出来,就又来害我是不是!我才没有那么好欺负!”

    “原本我都忘了你是谁。”百草抿紧嘴唇,说是她害了全胜道馆的那句话刺得她心里痛缩了下,忍不住冲口而出,“是你自己喊住我,自己把事情说出来的。”

    “你……你……”

    秀达气得伸手指住她,尖声说:

    “你说你忘了我是谁,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百草深吸口气。

    晓萤好心收留了她,馆主大人和夫人也不介意她白吃白住,对她那么好,她不想惹是生非。

    “来吧!我正式向你挑战!”

    秀达怒瞪着她,直挺挺站到她的面前,高昂起头,摆出凛然高傲的模样说:“上次是我小看了你,所以败给你,这次绝不会再输了!”

    百草沉默地站着。

    “你干什么?!你像一根竹竿一样杵着是什么意思!我说了,我要挑战你,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我不要跟人打架。”

    “打架?这不是打架,是比试!”

    “如果要比试,等我回到全胜道馆,你堂堂正正地来跟我比试。”她凝声说,“这样鬼鬼祟祟地私下打斗,有违习练跆拳道的精神。”

    “哈!哈!”秀达气不成声,“等你回到全胜道馆?我看全胜道馆一辈子都不会再要你了!那我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洗清耻辱了?!”

    “我会回去的。”

    “不可能!”

    “我会回去的!”她握紧拳头。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就算你在全胜道馆的大门外面磕头磕死,人家也不会再要你了,谁都不会要你!”

    “你——!”

    百草气得脸都白了,她的双手握紧颤抖起来,秀达得意地在她面前晃,说:“怎么样,出手啊,出手啊!”

    “白痴!”

    她咬紧牙关,忍住胸口狂窜的怒火,转身往回走,一眼都不想再看见秀达那张脸。

    “戚百草——!”

    一道凌厉的风声从她身后袭来,伴随着秀达愤怒到失控的尖叫,她条件反射似地想要立定转身回踢过去,右腿已经提起,脑中却想起师父以前一遍又一遍的教导。

    她心中一痛。

    不知师父远在乡下有没有听到她被赶出道馆的消息。

    “砰——!”

    秀达的腿狠狠踢上她的脑袋,“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晴空中巨雷炸开,她眼前漆黑,身子被踢得飞出几米,重重摔在草地上,脑子和胸口疼痛沉闷得翻腾欲呕。

    冰冷的草地上。

    她勉强用足全身的力气要爬起来,不想这样丢人地摔到在那些人面前,可是她好难受,脑中是混沌的剧痛,依稀听见有人的声音。

    好难受……

    再陷入更深的黑暗之前,仿佛面前有一个人影蹲下身,将她抱起来,鼻尖传来若有似无的一点点消毒水的气息。她想要挣扎,然而又是一阵漆黑的眩晕向她袭来……

    “秀达!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偷袭她?”

    跟随秀达一同来观战的松柏道馆弟子们惊恐地呼喊起来,秀达楞楞地瞪着那个昏倒的女孩子,又楞楞地看向正抱着她的那个人,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

    ******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她好久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沉得她无论怎样想要挣扎着醒过来,都依然被梦境一次次拉扯回去。她睡着,可是睡得很不安稳,她还记挂着要早点起床,清晨还要练功,她已经学会旋转飞踢了,但是踢得还不够高。

    师父说她的力量很好,但是速度还可以更快些……

    师父……

    师父……

    她拼命挣扎着,努力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似乎听到远处有鸡鸣的声音。天亮了,她该起床了,她不可以睡懒觉!

    光线一点一点从睫毛的缝隙处弥漫进来。

    头好痛!

    她低低呻吟一声,吃力地伸出手抱住脑袋,又是一阵巨痛,痛得她差点吐出来。

    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突然,她猛地坐起身,这是松柏道馆!她还没有帮范婶料理好食物,还没有开始洗衣服,还没有开始擦垫子!

    顾不得脑袋里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你醒了。”

    房间里有股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窗前的书桌旁起身走过来。清晨的阳光洒照在他的身上,面容被光芒映得有些看不太清楚,只听到他的声音如同透明的水晶,干净得不可思议。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0:58

喜欢 谢谢 :loveliness:

旋风少女 第二章

是她昏倒前那股消毒水的气息。

  很干净。

  百草恍惚地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少年,觉得他是那样的不真实,就好像他的全身都被消过毒了一样,洁净得仿佛闪耀在他身边的阳光都格外明亮。

  “你刚受了伤,起身不要太猛。”

  清晨的阳光里,少年向她走来,手里拿着酒精棉球。他把她额头的纱布揭开,仔细观察一下,又用棉球擦拭她的伤口。

  很凉。

  那冰凉微刺的感觉一下子从额头钻进她的身体里。她轻轻打个抖,咬住嘴唇,不知怎的却将目光避开这个少年,望向自己的脚尖。

  “头还晕吗?”

  “我没事。”她低声说。

  “你摇摇头。”

  “……?”

  “如果头晕,可能会有脑震荡的危险,必须去医院检查下。”少年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我没事。”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秀达那一腿踢过来的时候,虽然她没有反击,但是顺势侧身,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至于会晕倒过去,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的关系吧。

  “好像是个很固执的女孩子啊。”

  少年似乎微笑了。

  她能听出他唇角笑容绽放的声音,就像露珠轻盈地从花瓣上滑落,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看着她的额头。

  “百草——!!”

  房间的门被用力推开,晓萤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看到站在地上的她立刻扑过来,担心地喊:

  “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我昨晚说要在这里陪你的,可是初原师兄说不要打扰你休息!所以我一起床就跑过来了!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紧啊!”

  “我没事了。”

  百草露出一抹笑容,看见晓萤眼睛里的红丝,心知昨晚可能害得她也没睡好觉。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哎呀,你的额头怎么肿得这么高啊,还说没事!那你今天还能上课吗?要不我帮你请假,你好好休息一天好不好?”

  “我很好。”

  说着,她又转身对那个少年低头说:

  “谢谢你。”

  “啊,对!”晓萤好像这才注意到,手忙脚乱地对少年说,“初原师兄,谢谢你照顾百草!谢谢!谢谢!”

  初原师兄……

  百草悄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见他面容里果然和馆主夫人有几分相似,宁静俊雅,有珠玉般的光华。

  走出房间的门,百草注意到那是一间独立的小木屋,前面有一条静静的小溪流淌,屋子周围种着些植物,前面是一棵老榕树,枝叶在初春的晨风里沙沙作响。

“哼,臭秀达,居然敢偷袭你!看来非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不可了!”

  晓萤气哼哼地说,转念又笑起来。

  “不过,估计这次他也惨了,师父肯定饶不了他!师父已经罚他在练功厅跪了一夜,现在正在所有师兄弟和师姐妹面前教训他呢!走,咱们看看去!”

  她拉着百草就往练功场的庭院跑,只恐晚了就看不到热闹了。

  “师父——!”

  “师父!”

  “师父——!!!!!”

  远远的,一片惊恐的、慌张的、不知所措的呼喊哀求声从庭院方向传过来,晓萤错愕地站住,百草凝神看去,见秀达正在前面泪痕满面地跪在草地上,死死抱住喻馆主的腿,大哭着:

  “对不起!师父,我往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师父,不要把我赶出去啊!”

  除了若白和初薇,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跪了一地,全都替秀达哀求着:“师父!原谅秀达这一次吧!”

  一个女弟子跪在最前面,脑袋磕在地上,拼命地喊:

  “师父!秀达还小,他不懂事都是我没有教好他,您惩罚我吧,或者把我赶出去都行!求求您,师父,求您不要把秀达赶出去,他喜欢跆拳道,他喜欢松柏道馆!如果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亦枫也长身跪着,恳求说:

  “师父,秀达年少气盛,只是一时冲动才做出错事,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师……师父要把秀达赶出松柏道馆?”

  晓萤震惊地说,呆呆地站着,她想过要好好教训秀达一下,可,可是师父要把秀达赶出去吗?她茫然地扭头,见百草正沉默地望着前方痛哭失声的秀达。

  “学习跆拳道,是让你们强身健体,不是好勇斗狠。”不去看紧紧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的秀达,喻馆主叹息说,“你走吧,像你这样如果继续学习下去,将来只会为恶社会,恃强凌弱,还不如从此远离跆拳道。”

  初薇从喻馆主身后不忍地看了眼秀达。

  若白的面容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听见。

  “师父——!”

  跪在最前面的女弟子和秀达大惊失色,秀达更是哭得喘不过气,用全身的力气抱紧师父的腿,仰着脸哭喊着:

  “我没有好勇斗狠,也没有恃强凌弱!!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全胜道馆的人……不甘心被取笑输给一个女孩子……师父!我真的没有!我不会给松柏道馆丢脸的!我绝对不会为恶社会的!师父你相信我啊!”

  喻馆主沉痛地说:

  “如果只是私下挑战也就算了,但是在对方拒绝应战的情况下,你居然施以偷袭,违背了习练跆拳道最基本的道德。”

“我……我……”

  秀达哑口无言,泪水哗哗地流着。

  “他没有偷袭我。”

  在松柏道馆所有弟子的震惊回首中,百草走到练武场中央,看了眼哭得快晕过去的秀达,说:

  “喻馆主,秀达没有偷袭我,在他出腿前,他已经出声告诉我了,我也听到了。所以,他不是偷袭。”

  秀达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头。

  “你……”

  他的嗓子已经哭哑了,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就像两个桃子,眼底充满了要被赶出去的害怕和恐惧,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

  就像前天的她。

  百草的心一阵酸涩,那时她也怕极了,她想哭,她想跪在地上请求郑师伯不要把她赶出去,她想学跆拳道,她离开全胜道馆不知道该去哪里。被赶出所深爱的道馆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可是秀达比她要幸福得多,几乎所有的松柏道馆弟子们都在为他求情,而她却是被同伴们赶出来的。

  “你不计较他打伤你?”

  喻馆主打量这个瘦瘦小小很普通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小小年纪,站在他这个长辈面前却不卑不亢。

  “无论我是否计较他打伤我,他并没有偷袭我,这是事实。”百草回答说。

  庭院内鸦雀无声。

  只有秀达时断时续的抽泣。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被秀达打伤的女孩,她的额头尽管贴着纱布,依然可以看出是肿了很大的一块。亦枫研究似的看着她,若白的视线也破天荒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庭院旁的小路上,一个少年抱着厚厚一叠书走过。

  *** ***

  “唉,好矛盾哦,如果秀达真的被师父赶出去,有点于心不忍。可是一看到你脸上的伤,就又恨不得让秀达多吃点苦头!”晓萤皱着脸,托起下巴,坐在路边的石块上看着百草清扫小路。

  秀达事件过去好几天了。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对百草的态度好了很多,秀达也在师父面前正式向百草道歉,每次遇到他,他都立刻闪到旁边一声不吭。不过百草额头上的伤却还没有完全好,有一片青色的淤痕。

  傍晚的霞光洒在小路上。

  晓萤出神地看着百草挥着大扫帚的身影,忽然觉得即使已经同桌了两年,但是对她好像还是不很熟悉。

  “其实秀达偷袭你了对不对?你是心软,所以帮他撒谎对不对?”晓萤猜测着说。如果秀达真的没偷袭百草,一定会自己说出来的,哪用得着百草替他说啊。

  “我没撒谎。”

师父从小告诉她,无论因为什么事,都不要撒谎。

  “咦,那就古怪了哦……”晓萤正在继续怀疑,忽然看到向这里走过来的一个身影,立刻站起身,向那人行礼说:

  “秀琴师姐。”

  秀琴师姐是秀达的姐姐,比她们大两岁,功夫练得很棒,在松柏道馆的女弟子里面除了初薇师姐就算她最出色了。

  “嗯,你们在这里。”秀琴瞟了眼停下打扫的百草,说,“正在找你呢,你叫戚百草对吧?”

  “对。”

  百草对她有印象,那天跪在秀达旁边哀求喻馆主的就是她。

  “这几天麻烦你多辛苦一下,把练功场附近的地方全都打扫干净,要非常非常的干净,可以吗?”秀琴淡淡地说。

  “……”

  百草还没来得及说话,晓萤先喊起来了:

  “秀琴师姐,百草是我的同学,不是道馆的清洁工!她打扫卫生,帮道馆清洗衣服擦垫子什么的,都是因为她好心,不是说她必须干这些!”

  “哦?那是我弄错了?我以为她是用干一些杂活来换得住在道场里呢。”

  “这是什么话!她是住在我家吃在我家,不是住在道馆,没有用到道馆……”

  “原来范叔和范婶不是住在道馆里啊,”秀琴淡淡笑了笑,“我以为范叔范婶在道馆里吃住都是不花钱的,都是用的道馆的房间和道馆的食物,原来是我搞错了。”

  “你——!”

  晓萤气得面红耳赤。

  她爸妈是在道馆吃住没错,可是,可是一向都是这样啊,从刚开始有松柏道馆就是这样了!

  “我会打扫干净的。”百草说。

  “每天打扫三次,要一尘不染。”秀琴用脚尖指了指,说,“像这条小路上的鹅卵石,也必须擦得干干净净,不能有丝毫污垢。练功场的草坪要修剪整齐,不能有一根杂草。练功厅的垫子在每次弟子们练完之后都要擦拭干净,不能偷懒只在早晨擦一次。”

  “是,我知道了。”

  “拜托,秀琴师姐,我们是要上课的啊!一天三次,难道中午还要百草从学校跑回来扫地?!”

  “晨练之前,下午放学后和晚练之后,有问题吗?”

  “是,我知道了。”

  “秀琴师姐,是百草才使得师父没赶走秀达哎!你就算是不感激百草,也不用这么对她吧!”晓萤愤怒地翻个白眼,真是搞不懂这个秀琴师姐,以前觉得她很持重沉稳,师父师母都很器重她,也就一直对她很尊敬,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恩将仇报的人!

  “感激?……”秀琴淡淡地打量百草,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戚百草,我并不是在刻意刁难你,只是师父吩咐下来的。其他的弟子们都要练功,没时间做这些清理工作,所以只好麻烦你了。”

“为什么师父突然要求这样打扫?”晓萤不相信她。

  “一个星期以后,韩国的昌海道馆前来交流,这也算道馆挑战赛之前的热身,所以师父格外重视。”说完,秀琴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远了。

  “昌……昌海道馆……”

  晓萤傻呆呆地张大嘴巴。

  百草也呆了呆,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昌海道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昌海道馆吗?据说那是韩国最出色的跆拳道道馆之一,历史悠远,高手辈出,韩国国技院的很多大师都出自那里,他们的门下弟子更是多次在跆拳道世界锦标赛上取得过很好的成绩。

  跆拳道世界锦标赛……

  那几乎是所有习练跆拳道的弟子们无比向往又觉得无比遥远的地方。

  “我去问师父!!!天哪!昌海道馆!”晓萤兴奋地飞奔而去,跑出很远了依然还能听到她时断时续的尖叫声,“居然是昌海道馆要来了啊——!”

  不知道昌海道馆会不会去全胜道馆交流。

  多半……不会吧……

  全胜道馆差不多是岸阳最差一级的道馆了。

  百草用扫帚一下一下地打扫路面,想起以前全胜道馆里的弟子们在练功的闲余时候总是用向往的口气说到昌海道馆,如果能有机会去韩国参观一下昌海道馆,如果能和昌海道馆的弟子们合影,如果能被昌海道馆的师父们指点一下功夫……

  假如说同在岸阳的贤武道馆是可以试图攀登的高山,那么昌海道馆就是遥远夜空中的一颗星,仿佛永远没有触及的机会。

  心里也情不自禁地有点激动,她加快打扫的动作,决定一会儿回去要练一下荒废了好多天的功夫。说不定,说不定她也有机会跟昌海道馆的弟子们交流一下呢!

  这个兴奋的念头很快就被她的理智压了下来,那么多松柏道馆的弟子盼望着能够和昌海道馆的弟子们实战,怎么可能能轮到她呢?不过,能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昌海道馆也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情啊!

  她边想着边扫地,没有留意前面走过来的人影,直到将扫帚抡到那人的脚上,“砰”的一声,一堆书七零八落地从那人手中跌落到地面上。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1:00

 “对不起!对不起!”

  百草连声道歉,急忙蹲下去捡那些书,那些全是医学方面的书籍,每本都厚厚的。那人也蹲下来同她一起捡书,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在晚霞的晕红中有种出奇的温柔,空气中有一股洁净的消毒水的气息。

  “不用说对不起,”那人微笑地说,“是我走路出神,没有看到你正在扫地。”

  百草抬起头。

  果然是那个叫做初原的少年,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和褐色的长裤,笑容清朗。他接过她捡起来的书,整理好,准备离开时忽然目光落在她的额头,微怔一下,说:

“跟我来。”

  榕树的树叶在傍晚的风中轻柔地摇响。

  小溪静静流淌在屋前。

  百草跟着初原走进小屋,脚步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放下正打扫了一半的工作就跟着这个少年走到这里来。

  初原按下屋里的灯开关。

  顿时满室光亮。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房间。她打量了下,屋里有一张窄窄的病床,就是上次她躺过的,病床前有输液架和一些简易的医疗用具。病床对面靠墙放着一张阔大的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医药箱、一次性的针管用品、消毒酒精等等。

  临窗的书桌上堆着小山般的书,似乎也全都是医学方面的书籍。他是……医生吗?百草暗自猜测,可是看他那么年轻,至多是十八九岁,怎么可能是医生呢,应该是医学院的学生吧。

  “在想什么?”

  初原放下手中的书本,挽起衬衣袖子,示意她坐到医药桌旁的椅子上,用酒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旧伤处。

  “没……没什么……”

  还是像上次那样,酒精棉球擦拭在她的伤口上,凉凉的感觉像是一下子沁进她的心里去。

  “伤口的淤青还没有散开,往后每天擦两次这种药酒,用力揉,揉到发烫,应该两三天就会好了。”

  将一些药酒倒在手心,浓郁的药香瞬时在房间里弥散开,浓浓的,烈烈的,他用手指搓热药油,然后敷在她额角伤口上。用力地揉搓她的淤伤,药油是温热的,他的掌心也是温热的,百草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低下头,僵直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越来越热。

  不仅是他揉搓的额角在热,她的整张脸似乎都热得在燃烧。她一定是脸红了,百草慌乱起来。

  “好了。”

  “谢谢你。”看着地面快速地说完这句话,她就像兔子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向门口冲去。

  “等一下。”

  初原失笑地说,看着她骤然停顿在门口,扭过头,小鹿般黑白分明的眼睛仓促地看了他一眼,就又迅速地盯回她的脚尖。

  原来他是这么可怕啊。

  初原微笑起来,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些。

  “带上药油。”

  他将重新盖好的药油递向她,见她的睫毛颤了颤,才伸出手接过去。她的手上有很多老厚的粗茧,是他很少在与她同龄的孩子们身上见到的。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局促,打开房门匆匆走了。

  暮色渐浓。

  她继续回到练功场边的小路上打扫卫生,这时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已经聚集在草坪上,他们不像平时那样先是慢跑或是压腿热身,而是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昌海道馆……”

  “昌海道馆……”

  “昌海道馆……”

  激动的声浪在松柏道馆里沸腾着,连树梢归巢的鸟儿们都兴奋得歌唱起来!

  “真的是昌海道馆哎!”吃晚饭的时候,坐在百草旁边的晓萤激动得捧着碗,简直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热血在她的胸口翻涌,“确实是昌海道馆!的确是昌海道馆!师父实在太了不起了,居然可以邀请到昌海道馆前来交流!哎呀,全国的道馆全都会嫉妒我们的!”

  “这个道馆这么厉害啊。”

  范婶好奇地说。

  “嗯,是很了不起,我开车的时候经常听到馆主和其他道馆的馆主提到昌海道馆的名字,好像都很尊敬它。”范叔笑呵呵地边吃边说。

  “那晓萤啊,你有没有机会上场呢?”范婶也有点激动了。

  “也许!或许!说不定!”晓萤努力想着各种可能性,终究还是颓丧地耷拉下肩膀,“不太可能,唉,师父肯定要派出最出色的弟子,否则实力太弱会被昌海道馆嘲笑的吧,那太丢人了。若白师兄,亦枫师兄,还有好几个师兄,甚至秀达都比我强,唉,除非昌海有女弟子来。可是就算有女弟子,出去迎战的肯定也是初薇师姐和秀琴师姐,我的功夫比她们差远了啦……”

  一顿饭的时间晓萤始终在滔滔不绝地哀怨,怨恨自己为什么以前没好好练功,否则说不定会有和昌海道馆交手的机会。

  百草帮着范婶收拾完碗筷回来,却看见晓萤闷头趴在小桌前写作业,她也同样坐下来打开数学课本,说:

  “我以为你会去练功呢。”

  “来不及了啦!”晓萤一脸悲愤,“再怎么练习也不可能超过若白师兄、亦枫师兄、初薇师姐、秀琴师姐和秀达,所以我干脆死心算了,否则只会痛苦至死!我决定!既然成不了功夫最出色的,那就成为学习最出色的,将来帮着师父打理松柏道馆,让全世界都知道松柏道馆的威名!”

  百草忍不住莞尔。

  她开始写数学题,晚饭前她偷偷在僻静的地方练了练这段时间来有些生疏的腿法,但是因为没有穿道服,腿脚略有点伸展不开。或者,明天她应该起得更早些,穿上道服去更僻静的地方练习。

  更僻静的地方……

  百草不期然地想起那个小木屋,伴随着潺潺流水的声音,那里僻静得仿佛遗世独立。

  听不到百草写作业的笔尖沙沙声,晓萤疑惑地抬头看她,见她正出神地看着桌上的一小瓶药油。咦,那是瓶很普通的药油啊,平时练功受伤都是搓它,有什么好看的。

  “喂!”

  晓萤大声喊她,却见百草仿佛惊了一下,目光立刻从那瓶药酒上移开,耳根竟可疑地红了起来。

“哇,你难道是在脸红?”

  晓萤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凑上前去,仔细打量她颊边的那抹晕红,哇,居然真的是在脸红哎!天哪!

  “我去洗衣服。”

  百草刷地起身,随便抱起几件衣服往外走。

  “喂……喂!”

  拜托,那是洗好刚收回来的衣服好不好!这回晓萤吃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百草也太反常了吧。到底这药油有什么稀奇,会让百草看得脸红呢?晓萤一头雾水,拿起那小瓶子反复研究。

  *** ***

  第二天,百草起了个大早,准备按原定计划换上道服练功。结果当她从屋子里走出来,天色刚蒙蒙亮的松柏道馆内竟已经几乎全都是起床练功的弟子了。明明以前这时段,除了她和树梢几只早起的鸟儿,庭院里都不会有其他人的。

  昌海道馆果然可以激发起所有习练跆拳道的弟子们的热情啊。

  百草只得回到屋里,把道服又脱下来,晓萤仍一无所知地趴在床上香甜地做梦。

  洗好堆在洗衣房的衣服,把它们一件件晾好。

  拿起扫帚把练功场周围仔仔细细打扫一遍,百草看着正在草坪和练功厅里练功的弟子们,知道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擦垫子了,只有明天起得更早些才能在他们开始练功前把垫子全部擦干净。

  那么现在干什么呢?

  她又看了看干净得简直可以闪光的小路,犹豫了下,踩着草地中用碎石铺成的小道,走过一条小桥,看到那被小溪流水包围着的小木屋。

  她静静地在小屋外扫地。

  一下一下。

  地面变得干净起来,尘土轻轻被扫帚拢走,她的心跳忽然异常宁静起来,破晓的阳光干净得透明,一道道光线闪着金色的光芒。

  “谁让你来这里的?!”

  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百草转身,见秀琴正面色不豫地盯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让人厌恶的事情。

  “是我自己过来的。”百草顿了下,又说,“衣服洗过了,练功场附近的卫生都打扫好了,因为弟子们开始练功,所以垫子暂时没有办法清理。”

  “往后不许你到这里来。”

  “为什么?”

  “初原师兄喜欢安静,”秀琴望了眼小屋的窗户,淡淡地说,“所以任何人都不可以前来打扰。”

  扫地是打扰吗?

  百草一怔,她只是想感谢那个少年,她能为他做的只有打扫卫生这种事情。

  “你刚才说,练功场附近的卫生都打扫好了?”

  “是的。”

  “是吗?我去检查一下。”秀琴走了几步,见那个女孩还握着扫帚站在原地,皱眉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小路洁净无尘,路面还洒了点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肯定是被非常仔细地打扫过了。

  “这也叫打扫干净了?”

  秀琴用脚尖指向小路上嵌着的鹅卵石,拧眉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每一块鹅卵石都要擦干净。这块上面有雨水打过的污渍,你没有看到吗?再打扫一遍,不能只用扫帚,必须用抹布一块一块鹅卵石的擦,随时脏了随时擦!”

  百草沉默地看着路面。

  “晨练完我会来检查,”秀琴冷冷地瞟她一眼,“先把你手头的活儿做好再去想别的,别有事没事就想要献殷勤出风头。”

  于是,松柏道馆的弟子们每天都会看见百草蹲在地上,用抹布沾着水,一点一点地用力擦干净小路上的每块鹅卵石。

  他们惊奇地发现。

  那条小路竟然可以干净得熠熠发光,每块鹅卵石都像洗过一样洁净,在阳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然而每当有人走过,鹅卵石上都会不可避免地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于是百草又会出现,专注地将小路上的鹅卵石重新擦干净。

  这个女孩子脑子有问题吧。

  所有的弟子们都窃窃私语,还从没见过有人用抹布擦路面的呢。每个从百草身边走过的弟子都会侧目研究一下她,看她是不是那次被秀达踢坏了脑袋。

  *** ***

  “你是来向我炫耀的吗?”

  校园里,光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百草,哼一声,说:“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已经来炫耀过好多次了,炫耀得我们耳朵都要生茧子了,怎么,今天你又想来炫耀?昌海道馆就算会去松柏道馆又怎么样,估计人家只不过是去旅游观光的吧,说不定不到半个小时就会离开,炫耀个什么劲啊!”

  百草沉默地听她说。

  她想找光雅好久了,可是都没有在校园里遇到她。听起来,应该是松柏道馆的小弟子们最近经常去全胜道馆显摆,这并不出奇,以前松柏道馆有什么觉得骄傲的事情,以秀达为首的小弟子们就会跑过来大肆招摇一番,毕竟两家道馆在同一条街上。

  “这个信封不是我的。”

  见光雅说完了想走,百草急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就是那次从光雅给她收拾的包包里发现的装着钱的信封。

  “哼!”光雅瞟了一眼那个信封,劈手夺过去,“是啊,反正你也用不着它,现在天天在松柏道馆吃香的喝辣的,又可以见到昌海道馆的人,这点钱你才不看在眼里!”

  “光雅,”百草心口一热,紧紧望着她,“这些钱是你放到包里的是吗?是你……是你给我的……”真的是光雅给她的,不是无意中放错了,是光雅特意给她的,是担心她没有地方住没有钱吃饭吗?


“哼!”

  光雅翻个白眼。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百草忽然有点不敢看她。

  “我是很讨厌你!我现在还是很讨厌你!”光雅不屑地说,高傲地仰起头向上看,仿佛懒得看她,胸口却剧烈地起伏着,“你是个怪物!明明知道大家都很讨厌他,偏偏要和他在一起,你想显得你很与众不同吗,想显得你特别善良,显得我们都很坏?!他明明就是个败类,跟败类在一起的人肯定也是败类!所以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走开!别挡我的道!跟你说话我都觉得丢人!”

  一把推开她,光雅没好气地往前走!

  “可是师父是你的……”百草心中一阵绞痛,别人那么说也就算了,可是光雅不可以这么说啊。

  “闭嘴!”光雅恶狠狠地打断她,背脊挺得僵硬,“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以他为耻!你往后也不许跟我说话!我也以你为耻!”

  百草咬住嘴唇。

  看着光雅越走越远的背影,她心里有点黯然,也向自己的教室走回去。虽然从小就已经习惯了,可是刚才她真的以为,其实光雅没有那么讨厌她。不过,也许,也许光雅只是嘴硬吧,否则为什么会偷偷塞钱给她呢?

  这么一想,她又开心起来。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1:00

过了一会儿,她居然忍不住微笑起来,是的,一定是的,以前她都是被光雅凶巴巴的外表给欺骗了,是她误会光雅了。

  等师父回来,她一定要告诉师父,师父肯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咦,你已经听说了啊?”教室里,晓萤探过头来看她,看到她唇角的笑容,“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啊!”

  “啊?”

  “昌海道馆今晚就要到了!”晓萤双手合十,陶醉地说,“据说他们会先在贤武道馆落脚,明天星期六和贤武道馆切磋一天,后天,就是星期天,就会来松柏道馆了!”

  啊,今晚就要来了啊。

  百草怔了怔。

  *** ***

  那晚体育台的新闻节目播出了韩国昌海道馆到达机场的场面,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兴奋地挤在一起收看。几家大跆拳道馆的馆主都前去机场迎接,喻馆主也在欢迎的队伍里,但是百草没有看到全胜道馆的师伯们出现。

  昌海道馆此行大约有十五六个人。

  他们身穿着昌海道馆的道服从出关口走出来。

  三四个带队的教练,剩下的全是弟子,年龄在十五岁以上的大弟子有六七个,全都是腰系黑带,还有四五个小弟子,年龄最小的似乎连十岁都不到,满脸稚气。

  新闻介绍说,因为韩国一年一度的跆拳道全国大赛即将开赛,昌海道馆功夫最强的弟子们都留在国内封闭训练,但是此次派出的交流团实力也不容小觑。

镜头定格在昌海道馆的几个大弟子身上,画外声音解说,这些弟子当中有的参加过世界青年跆拳道锦标赛,有的在去年韩国的跆拳道大赛中进入过八分之一赛,都是出色的跆拳道新秀。他们明天即将和我市实力最强的贤武道馆进行实战切磋,贤武道馆极为重视这次实战交流的机会,将派出最强的阵容……

  “怎么还没有提到咱们松柏道馆啊……”

  听了很久了,没有半个字提到昌武道馆将到松柏道馆交流的事情,几个弟子忍不住有点担心,怕渴望已久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嘘!”

  晓萤挥手让他们闭嘴,趴得离电视机更近些,羡慕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昌海道馆弟子的面容,这里面好多都是参加过大赛的弟子啊。

  除了电视机发出来的声浪和闪烁变幻的屏幕颜色,被松柏道馆的弟子们挤满的练功厅里又是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一颗颗热血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声。

  英语作业还没有写。

  百草不舍地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打算先去写完作业,否则等他们看完电视练完功她再来擦垫子,擦完垫子再去写作业,时间就太晚了。她轻手轻脚地从人群中离开,看到若白神情专注地正盯着屏幕,亦枫在他身旁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初薇回头瞪了亦枫一眼。

  周日和昌海道馆的实战,若白前辈、亦枫前辈和初薇前辈全都会出战吧,百草边走边想,那真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事情。

  周六这天,松柏道馆的弟子们投入了空前高涨的热情进行训练。百草也投入了空前的热情去打理练功场的草坪,每一根杂草都不放过,她蹲在地上,细细地清理走草坪中的碎叶屑和灰尘,简直恨不得用手把一根根草清洗一遍,让每根草都清新干净得能折射出光芒来。

  晓萤骂过她好多次,说秀琴肯定是故意折磨她,以师父的性格肯定不会要求什么把小路上的每一颗鹅卵石都擦干净,骂她不要那么傻。

  其实,她都知道。

  只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什么都不做,在松柏道馆里白吃白住,还不如做些事情心里舒服些。而且这样也蛮好的,在练功场周围做清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看松柏道馆的弟子们练功了。

  不过她发现其实喻馆主主要负责的是松柏道馆的事务性工作,很少亲自带弟子练功,每天带领弟子们练功的是若白。若白虽然好像平时很冷淡的模样,带起弟子来却很有耐心。

  傍晚的时候,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听到了传来的消息,说今天在韩国昌海道馆同贤武道馆的实战切磋中,昌海派出三个大弟子,贤武也派出目前馆内最强的三个大弟子。昌海胜了两场,贤武胜了一场!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震撼不已。

  贤武道馆的实力果然很了不起啊,不愧是在全国都著名的道馆,难怪昌海道馆会派弟子过来交流并且直接就住在贤武道馆里。

  “哇!战胜昌海道馆哎!贤武道馆居然可以战胜昌海道馆哎!”晓萤兴奋得到深夜了还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百草啊,你看,原来就算是韩国最了不起的道馆之一的昌海道馆,也没有那么神奇啊!如果贤武道馆派出最强的阵容,把廷皓哥哥和婷宜姐姐也派出来,再加上今天战胜昌海道馆的申波前辈,贤武道馆就胜了呢!哇——!”

  “可是,不是说昌海道馆里功夫比较强的弟子都留在韩国没有过来吗?”躺在被窝里,百草想了想,说,“如果贤武派出最强的阵容,那么昌海也派出最强的阵容,还是很难说啊。毕竟今天是双方都派出次强阵容,贤武输了。”

  “呃……”晓萤挠挠头,觉得百草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心里还是不服气,“……话也不能这么说,廷皓哥哥超级了不起的呢,我觉得昌海道馆里的弟子肯定没有一个能是廷皓哥哥的对手!”

  晓萤激动地趴在被窝里,伸长了脖子继续对百草说:

  “难道你不知道?廷皓哥哥去年得到了他那个级别世界青年锦标赛的冠军呢!是冠军哎!所以韩国特意邀请廷皓哥哥和婷宜姐姐去昌海道馆交流学习,一去就是一年多!”

  贤武道馆的廷皓前辈……

  百草拉了拉被子,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他呢?那个仿佛生活在传说中的光芒万丈的跆拳道天才少年。

  “啊,我明白了!”晓萤大喊一声,“难怪昌海道馆会来贤武道馆呢,说不定就是因为廷皓哥哥太出色了,所以昌海要来看看贤武道馆的实力!所以说,廷皓哥哥是必胜无疑的!至于婷宜姐姐……”

  “怎么?”

  百草也好奇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晓萤会有些犹豫。据她知道,自从婷宜前辈出道以来,岸阳所有的女子选手,无论是哪个级别的,都是婷宜前辈的手下败将。

  “唉,”晓萤叹口气,“听说哦,昌海道馆出了个跆拳道绝世天才少女,叫什么恩秀,超厉害超厉害超厉害的。”

  “有多厉害?”

  “厉害到……”晓萤迟疑几秒钟,又不屑一顾地摇摇头,说,“我觉得肯定是骗人,哪有女孩子会那么厉害,我觉得未必打得过婷宜姐姐!所以你看,贤武道馆能打败昌海道馆对吧!还是咱们国家的水平了不起,哈哈哈哈哈!”

  晓萤大笑了一会儿,发现由于百草没有和她一起笑造成笑声显得很没气势,不高兴地嘟起嘴说:


“你干嘛不笑啊?!”

  “嗯,要是贤武能打败昌海,我也挺开心的。”百草点点头,然后想了下,“可是明天昌海是要来这里啊,不会再跟贤武实战了。”

  “呃……”

  对哦,晓萤僵住,明天是松柏要和昌海实战呢,要是松柏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若白师兄也不差!”晓萤哼了一声,翻过身瞪着天花板,“若白师兄虽然每次都输给廷皓哥哥,可是这一年来若白师兄的功夫进步了很多,不论跟哪个道馆的高手比试,几乎都没有输过呢!说不定……说不定都有可能打败廷皓哥哥了……哎呀,不管能不能打败廷皓哥哥,打败昌海道馆的弟子应该是非常有希望的!”

  若白前辈?

  好像他是很厉害的,百草以前见过他同仲和师兄实战,腿法快如闪电,浑身充满凌厉的气场,跟他平时淡然的模样很是不同。

  “明天……”晓萤闭上眼睛,将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胸前,祈祷地说,“……希望松柏道馆也能大显身手,战胜昌海道馆!……呃,就算不能战胜,也至少能胜一场!若白师兄、亦枫师兄、初薇师姐,一定要加油啊!百草,快跟我一起祈祷了啦!”

  于是百草也学晓萤的样子默默祈祷起来,只不过,她祈祷的内容稍微多了一点点。

  她希望将来有一天——

  自己也能够有和跆拳道高手实战!

  *** ***

  月亮渐渐落下。

  天空渐渐绽放出破晓的光芒。

  小鸟开始在树梢歌唱。

  练功场的草坪上,露珠在草尖折射出阳光的七彩。

  不知道有多少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一夜未能成眠,但是晨练完毕,集合在庭院里等候昌海道馆来临的时候,却全都精神抖擞。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里充满迎接即将到来的与高手实战的热情和渴望。

  喻馆主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雪白道服,阳光里,他气度雍容,如仙风道骨一般。

  若白站在所有弟子们的最前面。

  他的面容还是跟平常一样,似乎没有特别情绪的波动,只是一双眼睛更加亮了些。

  亦枫和初薇站在若白身后。

  亦枫像是昨晚没有睡好,一直忍不住偷偷打哈欠,初薇不悦地扫他一眼。

  昌海道馆马上就要到了吧。

  百草边用扫帚清扫练功场庭院边的小路,边忍不住一会儿一抬头看向松柏道馆的大门。她从未这样感激秀琴前辈,如果不是秀琴前辈让她负责清洁,她此刻就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观看今天松柏道馆和昌海道馆的实战练习了。

  而且昨晚秀琴前辈特意来告诉她,今天不必用抹布一块块擦路面的鹅卵石,所以她可以手拿扫帚站着看了!

不过,她其实还是已经把路面的鹅卵石全都仔细擦拭过了,呵呵,每块鹅卵石都在阳光下泛出细细的光芒。

  忽然从松柏道馆外传来一阵汽车开近的声音!

  是昌海道馆来了吗?

  百草握紧扫帚,看见远远的有汽车向道馆大门驶来,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手紧紧地握住扫帚,竟然有些出汗,这是她第一次将要亲眼看到高水平的实战啊!

  身后有整齐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立刻迅速收起扫帚恭敬地退站在路边,目送喻馆主率领着众弟子向大门口迎接到访的客人。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一个个从她面前走过去,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兴奋,根本没有人看她,只有晓萤走过的时候对她激动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就看向正停向门口的那两辆小轿车。

  可是……

  为什么只有两辆小轿车呢?

  百草困惑地想着,昌海道馆不是来了十五六个人吗,两辆车怎么坐得下。

  正想着,那两辆小轿车已经停稳,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雪白道服腰系黑带的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满脸稚气、充其量不超过十岁的身穿道服的小姑娘。

  另外一辆车里,走出来的三个昌海道馆弟子竟然同样是小孩子,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年龄最小的一个竟然才六七岁的模样。

  然后——

  就没人了。

  一共就是这五个人。

  百草错愕地望着松柏道馆大门外的那身穿道服四个孩子,难道说,昌海道馆就用这四个小弟子来和松柏道馆实战吗?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1:03

旋风少女 第三章

松柏道馆练功厅的一扇扇日式纸门全都拉开,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耀在干净的榻榻米和垫子上,春日的风将两家道馆弟子们腰上的腰带吹得轻轻飘扬起来。

  喻馆主和昌海道馆的教练盘膝坐在前面。

  他神情自若,似乎对于昌海道馆只派出几个小弟子前来并不吃惊,面含微笑地同那个韩国教练说话,不时地将他的话翻译出来,使静坐的弟子们也都能听得懂。

  仿佛被低气压笼罩住,练功厅里异常安静。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虽然一个个坐得很整齐,但是眉宇间都或多或少有些沮丧、失落和愤懑,跟刚才精神抖擞期待一场大战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喻馆主会说韩语啊。

  听着从练功厅传出来的时而韩语时而汉语的声音,百草默默地继续扫地。她心里也是有些失望的,期待这么久的一场高水平的实战,竟然对方只派出几个那么小的孩子来。

  在昌海道馆看来,松柏道馆和贤武道馆的区别这么大吗,对战贤武道馆就派出实力强的大弟子,对战松柏道馆只用几个小弟子就可以战胜了吗?

  她默叹一声。

  可是,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应该比她更难过吧。

  “为什么叹气?”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百草吓了一跳,匆忙抬头,见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初原。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只满是穴位图的塑料人体模型,正看向她的额头,唇角弯起的笑容像是很满意她旧伤的淤青终于完全散开了。

  “……没什么。”

  百草连忙摇头。

  “今天有客人来啊。”

  初原顺着她先前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练功厅里弟子们整齐地站立着,父亲和一个韩国模样的教练也站起身,几个小孩子韩国弟子仰首挺胸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出来,颇有些趾高气扬的味道。

  “对,是韩国的昌海道馆前来实战交流。”

  “昌海道馆?”他重复了一下,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异样。

  “你听说过昌海道馆?”

  百草怔了怔,从未见过他习练跆拳道,她以为他和跆拳道的世界是全无瓜葛的,难道他也听说过昌海道馆吗?

  “嗯,听说过……”

  “你们!不敢!和我!实战吗?!”

  生硬中夹杂着一丝傲慢的喝声从练功厅传来,百草错愕了下,转过头又向练功厅望过去。淡黄色的榻榻米上,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正用僵硬的汉语挺起胸脯喝问着面前盘膝而坐的松柏道馆弟子们,她小小的年纪,眼神却很凌厉。

  这个小女孩是和昌海道馆的教练一起从第一辆汽车中走出来的,其他的三个小弟子坐第二辆车,百草想起来了。可是此刻这个小女孩眼中的傲慢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练功厅里,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个眼睛好像长在头顶上的小女孩。什么叫做不敢和她实战?她腰上系的只不过是条蓝带,在跆拳道黑带以下的等级中,不过是属于从低到高的白带、白黄带、黄带、黄绿带、绿带、绿蓝带、蓝带、蓝红带、红带、红黑带的十级中的第四级2。

  2.跆拳道小知识时间:

  跆拳道有着严格的技术等级考核制度。修练者水平的高低,以”级”、”品”、”段”来划分。”级”分为10级至1级,10级水平最低,1级较高。1级以后入”段”,段位从低到高分为一至九段。15岁以下选手达到一至三段水平,授予一品、二品、三品。

  腰带的颜色则代表着选手的技术水平,从低到高依次为白带(10级)、白黄带(9级)、黄带(8级)、黄绿带(7级)、绿带(6级)、绿蓝带(5级)、蓝带(4级)、蓝红带(3级)、红带(2级)、红黑带(1级、一品至三品)、黑带(一段至九段)。

  松柏道馆虽然算不上多么顶尖的跆拳道馆,但是很多大弟子都已经是黑带,若白师兄都黑带三段了,连未满十五岁的秀达都马上准备去考黑带一品!

  不敢和她实战?!

  难道要松柏道馆派出黑带的弟子,去迎战一个区区蓝带的十岁小女孩?

  就算打败了她,松柏道馆也会被人耻笑好不好!

  晓萤气得肺都要炸了!

  昌海道馆的朴教练呵斥了那个小女孩几句,小女孩撇了撇嘴,哼一声,回了几句嘴,目光依旧挑衅地从松柏道馆弟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其他三个站在朴教练身旁的小弟子也露出对松柏道馆不屑的表情,仿佛就那一个小女孩就可以完全打败所有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了。

  朴教练对喻馆主说了一些话,从姿态上来看,好像是在为小女孩的行为道歉,但是神情里也是带着几分倨傲,像是颇以那小女孩为荣。

  喻馆主点点头,然后对怒瞪着那个韩国小女孩的众弟子们翻译:

  “朴教练说,出来挑战的女弟子是昌海道馆新生代最优秀的弟子之一,金敏珠。虽然她习练跆拳道时间尚短,但是天资聪慧,在韩国跆拳道界很被看重。所以这次与我们松柏道馆的实战,就由她作为主将。”

  天资聪颖……

  晓萤偷偷翻个白眼,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嚣张的小女孩能聪颖到什么地方去。派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作为主将来进行实战,根本是看不起松柏道馆好不好!气死了!

  “师父,我愿意挑战金敏珠前辈。”

  嫩嫩的女孩子声音从松柏道馆的队阵中传出,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走出来,她腰系黄带,脑后扎着可爱的马尾辫。松柏道馆的弟子们都知道她,她叫宋萍萍,虽然进入松柏道馆习练跆拳道不到半年,但是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基本腿法,平时在道馆里也乖巧可爱,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她。

见萍萍出来应战,晓萤兴奋起来,暗自为她加油。打败她!打败她!如果黄带的萍萍能够打败昌海蓝带的敏珠,那么昌海就该懊悔自己小看松柏,为什么要派小弟子来自取其辱!

  两个小女孩先站在垫子上互相鞠躬行礼,然后握紧双拳,摆好架势,同时大喊一声,向对方展开攻击!

  “呀——!”

  “嗨——!”

  两个女孩子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光影重叠中。

  腾空而起的金敏珠,双腿如闪电般向还未来得及出脚的萍萍踢去,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击打,像一片树叶,萍萍整个身体竟被她踢得从练功厅中横着飞了出去!

  “啊——!”

  眼见着萍萍才交手一个回合就直挺挺地飞出去,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大出意料,几个跟萍萍素来交好的女孩子更是惊得呆了!

  晓萤“忽”地一声站起来,正准备跑出去看看萍萍有没有伤到,却看见外面的百草已抢先一步冲上去,险险将飞跌出去的萍萍接住了!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百草猛地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

  她抱紧怀里的萍萍,低头看去,见萍萍傻呆呆地睁大眼睛,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她,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几秒钟之后才脸色转白,呜呜地开始哭泣。

  “哈哈哈哈哈哈!!”

  金敏珠双手掐腰,得意地仰天大笑,简直震得练功大厅的屋顶都晃了起来,其他三个小弟子也得意极了,啪啪地用力鼓掌。

  “你们!黄带!打赢我!做梦!你们的黑带!都不行!”

  这个傲慢僵硬的声音让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又气又怒,几个火气大的弟子顾不得自己的级位比她高,正欲挺身出去教训一下她的张狂,有人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晓萤笔直地站在金敏珠面前,她努力压下胸中的怒火,虽然金敏珠的嚣张让她十分十分看不顺眼,但是毕竟是萍萍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是蓝带!不行的!派你们的黑带!出来吧!”

  金敏珠不屑地白她一眼。

  “行不行不是靠你说,要试过以后才知道。”晓萤握紧双拳拉开姿势,心里已不敢存轻敌之心,只想扳回一局,不能让韩国人彻底小觑了松柏道馆,“来吧!”

  “呀——!”

  “啋——!”

  上午的阳光灿烂耀眼。

  练功厅里又同时传来两声大喝的时候,百草刚刚把伤心哭泣的萍萍放在草坪上,她赶忙循声看过去,强烈的阳光晃得她没有太看清楚,闪电般的腿影中,仿佛那个韩国女孩子仍旧是同样的腿法——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1:06

双飞踢!

  那个叫金敏珠的韩国小女孩使用的是双飞踢。

  这个念头刚在百草的脑子里闪出,就见晓萤也被那女孩子踢飞了出来!和萍萍一样甚至来不及出腿和躲闪,晓萤就像断线的风筝,循着几乎一样的弧线被踢出练功厅,甚至落在了同一块草坪上!

  “哈哈哈哈!就说是不行的!”金敏珠大笑的声音从练功厅响彻而出,“你们!功夫很差!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

  百草眉头拧紧。

  她急忙扶起重重摔落在草坪上的晓萤,因为刚才照顾萍萍,她只来得及在晓萤落地前撑了她一把,这一下肯定摔得很痛。看着晓萤歪倒在她怀里因为疼痛而惨白的面容,百草心里像刀绞一样。

  “我……”

  晓萤吃力地扭头向练功厅看去,听见金敏珠的笑声气得她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地从脸颊滚落下来。

  “……该死!我……我怎么会……”

  晓萤不甘心地想要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泪水却越流越急,滚烫滚烫地浸透百草的衣服。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面色凝重,原本一直在打瞌睡的亦枫也睁开了眼睛。草坪上,百草抱紧怀中的晓萤,紧紧盯着练功厅中已经得意得有点不可一世的金敏珠。

  这次走出来迎战的是秀达,她以前跟秀达交过手,秀达的腿法很到位,腿力在松柏道馆的同辈弟子们是最出色的,也是同辈弟子中级位最高的,已经是红黑带。

  可是金敏珠……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金敏珠。

  金敏珠的腿力似乎并不大,但是速度却很快,眼见着秀达已经吸取了萍萍和晓萤直接进攻的教训,试图先退后避过她的双飞踢,她却腾空追踢过来,“呀——!”地一声大喝,又是清脆响亮的“啪!”“啪!”两声重重踢在秀达身上!

  晓萤猛地从百草怀里坐起来,愣愣地看着秀达居然也同样被金敏珠踢了出来!萍萍吓得已经傻住了,一口接一口抽着凉气!

  百草站起身。

  看着如出一辙被踢飞到草坪上的秀达,她心底慢慢燃烧出一股怒火,那个女孩子是故意的!她原本还不敢肯定,可是连续三次都是这样,那个叫金敏珠的女孩子肯定是故意的!是故意每次都把对手踢飞出去,并且故意都踢落到同一个地方!

  在跆拳道的实战中,胜负本不应该放在心上,即使年龄小也有可能战胜年龄大的弟子,这也并不罕见,然而——

  刻意的羞辱,却是不能容忍的!

  “哈哈哈哈哈哈——!”

  金敏珠放声大笑,洋洋得意地环视一个个惊怒交加的松柏道馆弟子,用生硬的汉语说:

“我就说!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师兄们逛街!不用来!你们的功夫!太差了!跆拳道是韩国的!你们!学不会!”

  “敏珠!”

  朴教练低喊一声,仿佛是想阻止她,声音却有点漫不经心,目光甚至略带嘲弄地打量了一下喻馆主。喻馆主依旧神情自若,好像那三场实战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平时演练。

  “师父是怎么了?”晓萤的声音里带着些残余的抽泣,愤怒地说,“这哪里是实战啊,分明是昌海道馆来踢场啊!师父怎么……”

  如果是在全胜道场,几位师伯这时候应该全都震怒了吧,百草暗暗叹了口气。

  这时,范婶竟从远处走过来,径直走进练功厅,对喻馆主低声说:“夫人问实战练习结束了没有,她已经在茶室沏茶等候贵客了。”

  “夫人?……”

  朴教练好像听懂了,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是,已经结束了,你转告她一声,我们马上就过去。”喻馆主点头说,又对朴教练说了几句韩语。朴教练立刻站起来,竟似准备马上就去,又顿了顿,对自己带来的小弟子们嘱咐了几句,包括金敏珠在内的四个小弟子齐刷刷地应了声。

  喻馆主扫视了一眼满脸不忿之色的松柏道馆弟子们,沉声说:“练习跆拳道目的在于修身养性,不是为了好勇斗狠,更不是为了意气之争。金敏珠虽然年纪小,但是腿法出色,值得大家学习。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可以自由交流一下,但是不要心存报复。”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惊诧地望着师父。

  “听到了吗?”

  喻馆主正色问。

  “是,师父。”

  众弟子怏怏地应了声,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肩膀,喻馆主这才陪着朴教练离开了练功厅。

  练功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目送着朴教练和喻馆主的身影越走越远,金敏珠又开始故态复萌,她嚣张地在沉默不语的松柏道馆弟子面前走来走去,趾高气扬地说:“来呀!还有谁!挑战我!不说话?难道!你们!全都害怕了!”

  晓萤愤怒地拍打掉身上的草屑,怒气冲冲走进来,大声说:“谁会怕你!我们……我们是懒得跟你打!你这个区区蓝带,我们赢了你也胜之不武!”

  说着,她的目光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发现师兄师姐们好像跟她顾虑的一样。眼见着秀达都不是金敏珠的对手,那么同辈中就再没有能打得过她的了。除非若白师兄、亦枫师兄、初薇师姐、秀琴师姐他们出手,可是他们都已经是黑带弟子了,出面应战一个蓝带弟子,即使赢了也会被笑话的,更何况那是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哈哈!分明就是!你们不敢!”金敏珠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鼻子翘得快到天上去了,“哼!你们!不配学跆拳道!跆拳道!韩国的珍宝!你们!再练多久!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

  “你也太过分了吧——!”

  被当面这样赤裸裸地羞辱,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个个额角青筋爆出,就连平日最淡定的若白也忍不住眼中闪过犀利的怒芒!

  “谁说跆拳道是韩国的?!”

  薄怒的清叱声从练功厅外的庭院传进来,百草原本拿起扫帚准备离开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气得失控。哪料到金敏珠刚才那番侮辱性的话就像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最后的克制力也瓦解了!

  “跆拳道是从中国起源的,是从中国的武术演化出来,流传到朝鲜半岛,后来才慢慢形成现在的跆拳道!如果没有中国的武术,就没有你所说的韩国的珍宝跆拳道!3 ”

  3.对于跆拳道的起源有不同的说法,其中有一派学者研究认为,跆拳道主要起源于空手道、唐手道和花郎道等。空手道是由中国的南少林传入日本形成空手道,后传入朝鲜半岛,唐手道来自于中国武功的演化。

  她握紧手中的扫帚,瞪着不可一世的金敏珠,无法克制的愤怒像火龙一般在胸口奔腾。

  金敏珠虽然没有听得十分清楚,但是也听明白了,外面那个像清扫工一样的女孩子正在胡说什么跆拳道不是韩国的,而是中国的!她气得脸色涨红,大声对百草喊:

  “胡!胡!胡乱言语!”

  “不是胡乱言语,是胡言乱语!一下说这个是你们的,一下说那个是你们的,难道什么都是你们的吗?!怎么现在又想来抢跆拳道了吗?”

  晓萤冷笑着说,怒不可遏,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百草那么肯定跆拳道是中国的,但是百草说的肯定没错,而且这个金敏珠也太嚣张了吧!

  “你们自己也曾经把跆拳道叫做唐手道,没错吧?4”百草定定地直视金敏珠。

  4.1961年韩国成立了唐手道协会,后更名为跆拳道协会。

  金敏珠涨红着脸,愤怒地说:“是!唐手道!我们的!”

  “‘唐’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你好像也是懂一点汉语的,‘唐’字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是从哪里传过去的,你不会真的不明白吧?”

  “你……你……”

  “所以,请不要再说什么你们的,我们的,谁配练,谁不配练。说出这种话的你,真是很没有常识!”百草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寂静。

  寂静。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1:13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仿佛今天从第一次看见戚百草,秀达傻傻地望着她,若白凝视了她几秒,亦枫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萍萍睁着哭得微红的眼睛崇拜地望着她。
晓莹更是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爱死百草了啦!
“呀!胡乱言语!不管怎么样!你们、很差!打不败我们!”金敏珠气急败坏地站到若白面前,看一眼他腰间黑带上绣着的三段段位标志,瞪向他,高声说,“你是、大弟子!出来!我要打败你!让你们、承认、你们很差!”
若白缓缓站起身。
他身高一米八以上,修长挺拔,而金敏珠还不到十岁,她努力扬起头,身高也只到他的腰腹,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奇怪。让人感觉,就算若白不费吹灰之力赢了她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就你也配我们大师兄出马?”晓莹有点儿急了,左顾右盼,忽然间急中生智,喊道,“你连百草都打不过,我们大师兄是不会接受你的挑战的!”
“百……草……”金敏珠扭头瞪晓莹,“是谁?让他、出来!”
“就是——她!”
晓莹伸手一指,庭院里那个身上沾着草屑、手握着扫帚的十四岁女孩子又撞进金敏珠的瞳孔里。她就是百草吗?金敏珠两眼怒瞪,对百草喊:
“你!来!我要挑战你!”
“我不是松柏道馆的弟子。”百草回答说。
“对!百草不是我们道馆的笛子,她只是每天帮着扫扫地,扫地的时候顺便看师父教我们练功。可就是这样,你也打败不了她!”晓莹得意洋洋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刚才出战的我们三个,是松柏道馆里功夫最弱的,既然你打败我们三个了,那我们就派功夫倒数第四的上场跟你实战,不巧的是,这倒数第四的就是百草,除非你打败了她,我们才会派倒数第五的……”
金敏珠被这一大段话弄得昏头涨脑,直接打断她,对百草大喊一声:
“你!应战!敢吗?”

这时候,松柏道馆的弟子们已经明白晓莹的意图了。
金敏珠向若白师兄挑战,如果若白师兄应战,无论输赢都会成为笑柄。而如果戚百草迎战金敏珠,无论输赢,松柏道馆都不会丢人。更何况,据说戚百草曾经打败过秀达,虽然这件事情是否属实还难讲,因为她后来又被秀达打伤过。但是总归是有一线胜机。
可是她会应战吗?
众弟子们屏息望着手中依旧握着扫帚的戚百草。
她凝视了金敏珠几秒钟,然后放下扫帚,坐在练功厅得台阶上脱下鞋袜,挽起裤腿,赤足踏上那长八米宽八米的垫子,走到金敏珠的面前。
百草没有穿道服,只穿着普通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蓝色长裤,身上还粘有零星的草屑。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拉开架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被怒火燃烧着的金敏珠。

“呀——”
金敏珠双眼暴睁,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一双腿挟着破空的风声向百草飞踢而去!胆敢说什么跆拳道不是韩国的,而是起源于中国,她倒要让松柏道馆的这些人看看,究竟什么是跆拳道!不管跆拳道究竟起源于哪里,现在最厉害的是他们,其他国家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同他们一决胜负!
“呀啊!”
雷霆万钧的大喝声在金敏珠的身前发出,这个女孩子声音还挺大。飞腿即将击中百草的那一瞬,金敏珠的脑子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可是只有声音大是没有用的,她要把这个女孩子重重踢飞出去!
“啊——”
那腿风也是雷霆万钧的!

那破空之声,剧烈到松柏道馆的几个小弟子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剧烈到练功厅的日式纸门瑟瑟作响!

被踢得横飞出去的人影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穿出练功厅!
重重地——
摔倒在与秀达他们摔出去时的同一块草坪上!

趴在冰冷的草坪上,金敏珠眼前一片漆黑,如同有千万颗金星闪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感觉不到痛,呆呆地爬起来,吐出嘴里的东西,好像是一口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又涩又苦。
良久,眩晕慢慢散开。
知觉恢复的那一刻,金敏珠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哄笑声,看到同门的三个师弟师妹惊慌失措地向自己跑过来。
“哇——”
金敏珠又羞又气,索性开始放声大哭,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居然被人一脚踢得狗吃屎一样摔倒在外面!

哄笑声更加惊天动地。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笑得前俯后仰,夸张地用手捶地,只恨自己没能用相机拍下这经典一刻!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晓莹一直兴奋地跟着百草,像是第一天认识她。松柏道馆的小弟子们也和晓莹一样,一个个凡是经过百草身边都要好奇地大量她。
而百草还是跟平时没什么不同,跪在地上仔细地用棉布擦拭练功厅的垫子,睫毛低低地垂着,看不出来丝毫兴奋或是骄傲的模样。
“喂!你干吗这么平静啊?”
晓莹高兴地围着百草转来转去,连声喊着:
“你打败了金敏珠哎!那个不可一世的金敏珠,被你一脚就踢飞出去!哈哈哈哈,让她再嚣张,让她再看不起人!你看她被你打败以后哭的那个样子,哎呀哎呀真丢人啊,果然是小黄毛丫头,输了就坐在的地上哭,连她们教练来了还哭得收不住声!这下子松柏道馆名声大振了,把昌海道馆的人打得痛哭流涕,哈哈哈哈哈哈!”
拿着棉布的手顿了顿。
百草埋头继续擦垫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其实她可以只把金敏珠踢倒,而决定把她踢飞到萍萍、晓莹和秀达摔落的同一地方,只不过是因为当时胸口燃烧的怒火。
她不喜欢金敏珠嚣张的样子,不喜欢金敏珠刻意羞辱地踢飞萍萍、晓莹和秀达。
可是——
她把金敏珠踢飞,又何尝不是在刻意羞辱金敏珠呢?那她的做法和金敏珠又有什么区别呢?
“百草,我真的好崇拜你哦!哇,你居然功夫这么厉害啊!一个横踢,那么简单的一个横踢,就可以打败金敏珠!话说回来,金敏珠的那个双飞踢确实练得不错,速度和力量都很好,可是你比她还要厉害。”
晓莹趴在她身边,两眼闪亮亮地说:
“就像……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情节,金敏珠使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招数,而你就是简单的一记少林长拳!哇,原来你才是真正隐藏起来的高手啊!嘿嘿,说不定秀琴师姐都不是你的对手呢!”
“金敏珠年纪小,再过两年她就可以弥补速度和力量上的不足了。”其实那个金敏珠的速度已经很快,可能是在和她实战钱情绪太愤怒,所以出腿的速度慢了些。
“再过两年,你的速度和腿上力量也会增加啊,到时候还不是照样打败她!”晓莹不以为然,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咦,不对啊!既然你功夫这么厉害,为什么以前全胜道馆跟我们松柏道馆实战的时候从来不派你出战呢?我看就算你们全胜道馆的那个黎蓝师姐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呢!”

百草的手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头也不抬地擦垫子。
郑师伯曾经要求她离开师父,改投到他门下,她拒绝了。所以全胜道馆每次跟其他道馆实战都没有她参加的机会,她都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小弟子们的队伍里,看着师兄师姐们和对方交手。就算她是全胜道馆练功练得最刻苦的弟子,也不可能有出战的机会。

“难道你们全胜道馆是想要制造秘密武器,打算在即将开始的道馆挑战赛中出其不意一鸣惊人?”晓莹越说越兴奋,“说不定有可能呢!等挑战赛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全胜道馆很弱,都不把你们看在眼里,甚至连贤武道馆的弟子面对你的时候也会轻敌,这时候,你趁其不备,横空出世,光芒万丈……”
“擦完了。”
百草用手背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站起身,看到练功厅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想着既然喻馆主宣布今晚休息放松不用晚练,那么垫子应该就没有人再用,不用再擦了。
“对了,你师父是谁?”晓莹边跟着她向外走,边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好奇地问,“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百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
“怎……怎么?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啊?”晓莹感到一丝异常,小心翼翼地打量百草,“……那你要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嘛。”
“没有。”
白菜吸了口气,抬起头,直视晓莹,说:
“我的师父是很好的师父。”
“呵呵呵呵,是啊是啊,我就说嘛,百草的师父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你看我跟你好像是同时学跆拳道的吧,你现在就比我强多了,所以你的师父肯定也很棒!”呼——刚才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呢。
“我师父是全胜道馆的曲向南。”
双手在身侧暗暗握紧,百草挺起胸脯。

晓莹先是困惑。
曲向南?
然后她猛地张大嘴巴!
吃惊地看着百草!
百草的师父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曲向南?
天哪……

以前无数次被嘲笑讥讽的画面用上脑海,百草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克制不住胸口处翻腾的愤怒和泪意,她紧握双拳,大声喊道:
“我师父是全胜道馆的曲向南!我以我的师傅为荣!”
说完,仿佛一刻也不能容忍再看到晓莹发呆震惊的模样,她僵硬地大步走出练功厅!
曲向南……
晓莹嘴巴依旧大大地张着,好像脱臼一样,傻愣愣地独自站在练功厅里。不会吧,百草的师父怎么可能会是曲向南……

hampig 发表于 2008-6-9 11:14

“打听出来了,她不是松柏道馆的弟子,其实是全胜道馆的弟子,好像是被全胜道馆逐出来的,暂时被松柏道馆收留。”贤武道馆中,庭院西侧的五间屋子里目前住的是韩国昌海道馆的交流团。其中最左边的一件屋子里,所以这次前来的昌海弟子们全都围在金敏珠身边。
“不是松柏道馆的弟子?”上午哭过的金敏珠此刻眼睛还有点红肿。她从小被师兄师姐们捧在手心里,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练功厅踢飞出去。“全胜道馆是什么道馆,很厉害吗?”
“据说是很差劲的道馆。”
“什么?”金敏珠尖叫。那就是说,她输给了一个很差劲的道馆的弟子?
“而且,她的师父是曲向南。”闽胜浩皱眉说。

在场的昌海道馆的弟子们全都呆住了。
曲向南,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十年前在韩国举行地世界跆拳道大赛中,名不经传地曲向南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取得了冠军之后,竟被查出在比赛中服用了兴奋剂,被取消了名次,并且从此被禁赛。
在初学跆拳道的时候,师父们经常用曲向南的反面教材来告诫他们,要堂堂正正地比赛,不能试图走歪门邪道。

“呀——”
金敏珠崩溃地大喊,霍地起身就往外冲。
闽胜浩一把抓住她,喝道:“干什么?”
“我要再去跟她比试!我怎么可以输给曲向南的弟子?昌海道馆的脸都被我一个人丢尽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我一定要去打败她!我呀打得她这辈子都羞愧得不敢再练跆拳道!”金敏珠气得哭起来,她简直想要自杀,输给松柏道馆扫地的就已经够丢脸了,那扫地的居然还是跆拳道的耻辱曲向南的弟子!
“这么晚了,还去比试什么?只会让人耻笑!”闽胜浩将她按回凳子上,沉思一下,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明天晚上我们就要走了啊!”金敏珠急得哭。
“半个小时就够了。”
曲向南的弟子居然可以打败金敏珠师妹,而且听描述对方似乎只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敏珠师妹的功夫他很清楚,虽然正式练跆拳道的时间尚短,但是她从小跟着金师叔耳濡目染,几乎是在襁褓中就接触跆拳道了,在昌海道馆同辈弟子中是最出色的。
那个叫百草的女孩子。
难道真的能打败敏珠师妹?
虽然一直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是闽胜浩并不相信一个品性为人所不齿的师父能教出多么出色的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的下午5点钟,正在松柏道馆里和大家一起练习腿法的晓莹吃惊地发现有四辆汽车在大门外面停下,从里面走出十五个身穿白色道服的昌海道馆弟子。之所以肯定他们都是昌海道馆的,是因为昨晚惨败的金敏珠赫然走在最前面,三个和她一起出现过的昌海小弟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跟在金敏珠身后的,一个是头发很短肤色黧黑的十七岁少年,晓莹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他似乎就是那个参加过世界青年跆拳道锦标赛的闽胜浩,她原本一直期待着他和若白师兄的实战。
而昌海道馆的教练们一个也没来。
不是听说今天晚上他们就要会韩国了吗?这会儿应该是昌海道馆和岸阳各大道馆的馆主们在酒店里友好交流的时间啊。师傅也去那里了。松柏道馆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晓莹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天哪,他们不会是来踢馆的吧?

“百草!让她出来!”
金敏珠气势汹汹地站在庭院中间,稚气的面孔上有隐藏不住的愤怒,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松柏道馆的弟子,却找不到昨天那个将她打败的女孩子。
“你!”
右手食指笔直地只想人群中的晓莹,金敏珠瞪着她,僵硬地喊:
“你!百草!找出来!我要、打败她!”

松柏道馆的弟子们这才发现,平时这会儿早就开始在练功场附近打扫卫生的戚百草,此刻却没有了踪迹。
“哦,你找百草啊,怎么不先打个招呼呢?”晓莹心里“咯噔”一声,“百草出去玩了,你找她干什么呢?哦,你要打败她是吗?你应该先预约一下,百草就会等你了。不过你回复得蛮快的啊,看你昨天摔得那么重,还以为你会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在实战呢!”
“扑!”
松柏道馆里的一些小弟子忍不住窃笑起来。金敏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准备再喊什么,闽胜浩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她不服气地挣了挣,终于还是闭上嘴。

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正在实战练习的若白和亦枫从练功厅里走出来。亦枫懒洋洋地瞟了眼那群神色凛然的昌海道馆弟子,目光落在闽胜浩的身上。
“我是松柏道馆的大弟子,不知你们前来有何指教。”若白神色平静地对闽胜浩说。
“昨日敏珠师妹在贵馆败给戚百草,”闽胜浩用韩语说,发现面前这个英姿挺拔的中国少年似乎能听懂,“我们钦佩百草的功夫,想要和她交流一下,可以吗?”
若白沉默了几秒,视线望向晓莹,问:
“她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晓莹绕绕头,好像下午课间的时候百草碰到了全胜道馆的光雅,光雅不知道对百草说了什么,百草竟然在下午的课上都有些神不守舍,“她下午一放学就匆匆走了,说清洁卫生的工作她晚上会补上,让我替她向秀琴师姐请假。”
若白淡淡看了眼秀琴。
秀琴低下头。
“不行!让她、出来!我要打败她!”金敏珠又急又气,眼眶腾地红了,她不要就这么会韩国,她会被大家耻笑的,她一定要打败那个百草一雪前耻才行!
“我们等她回来。”
闽胜浩凝视着面前这个淡定的少年,好一双淡静安宁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要试试这个少年的功夫究竟怎样。
“请。”
若白似乎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引他们进入练功厅。

全胜道馆。
最偏僻的一个小房间。
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整理打开的行李箱,背影瘦削而疲倦。百草站在虚掩的房门外,她咬住嘴唇,心头又酸又痛地翻滚着,就像一个外面流浪太久太久的孤儿,而终于见到了她的亲人。
“师父!”
她冲进师父的怀中,声音有些哽咽,眼底泛起一阵泪雾。

hampig 发表于 2008-6-10 09:41

“你郑师伯不应爱试图用欺骗的方法来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敬,而且你是私下质疑他,并没有在大家面前,事实上也是考虑到了全胜道馆和你郑师伯的荣誉。只是不巧被记者们听到,这也不是你想要的。”
曲向南缓缓地说。
“你是好孩子,你没有做错。”

听到师父这些话,重重压在百草心头的那块巨石“扑通”一声落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轻松极了。虽然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错的不是她,可是每夜她总是无法睡得安稳,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怀疑,究竟是不是她做错了。
“那我可以回来了吗?”
唇角兴奋地扬起来,她强自压抑着心头的激动,眼睛闪闪亮亮。既然她没有错,那就可以重新回到全胜道馆了吧。
“百草……”
曲向南眉心深锁,避开她的眼睛。他在乡下老家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努力跟怒火中烧的师兄通过几次电话。
“是不是郑师伯不原谅我……”
看着师父黯然的面容,百草的心又渐渐沉下去。其实她还是闯祸了,所以才会夜夜心里难安。她明知道师伯们素来都是怎样对待师父的,却还
是惹下了这样的事端,师父会很为难吧。
“我愿意向郑师伯道歉!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郑师伯能原谅我,能允许我重回全胜道馆,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见师父久久不说话,她有点慌了。即使被赶出全胜道馆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如此慌乱过,因为她觉得那是暂时的,只要师父回来,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都是师父连累了你,”曲向南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你是有天赋的孩子,如果不是师父,你早就可以参加各种实战,也早就在跆拳道界崭露头角了。因为师父,害你也被人看不起,受尽欺辱和不公平。有时候想,如果当初不是我传授你跆拳道,你的前途一定会光明许多”
“师父!”
百草惊痛地喊。
“师父没有用,明知道你受了委屈,也没有办法帮你主持公道。”曲向南心中也是痛极,可是他自己在全胜道馆也是寄人篱下。要是离开全胜道馆,没有其他道馆会接纳被视为跆拳道界耻辱的他,而光亚,他的女儿,要是他离开,她也将无法再在全胜道馆待下去。他欠女儿太多了,怎么忍心再打破她安定的生活。
“我明白,师父,对不起,都是我闯了祸……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师父不用挂念我。”心中又惊又痛又慌乱,眼底的泪雾模糊了视线,可是她不敢让自己哭,用力咬住嘴唇。
她从小辛苦练功,只是为了想要有朝一日能替师父扬眉吐气,让世人知道她的师父曲向南是很了不起的人物,绝不是什么败类和耻辱。如今,她还没能让师父骄傲地重新站在诗人的面前,却让师父这样为难。
“百草,你先在松柏道馆继续住着,等郑师兄的火气消了,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回来。”
曲向南拍拍她的手背,可是他的手那么凉,竟使得她顿时生出一摸凄楚。
“是,师父。”
凄楚和彷徨中,她心底空落落的。以前哪怕在全胜道馆被其他弟子们鄙视讨厌,她都无所谓,因为她有师父。师父教导她不要在意外界的压力,只要守住自己内心的原则和信念就足够了,可是现在……

黄昏的霞光中
百草沉默地走出师父的房间,有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
“你现在后悔了吗?”
站在晚霞的光影中,光雅瞪着她,冷笑地说: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哈哈,你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吧!大家都鄙视他、讨厌他,偏偏你像个笨蛋一样地崇拜他,任他为师!前年郑师伯打算收你为徒,你还当众拒绝了郑师伯,让郑师伯丢脸!”
“戚百草,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伟大啊,忠诚地跟着一个为所有人都不齿的师父,哪怕因为这个师父,你被道馆里所有人孤立排斥,没有实战机会,也没有代表道馆比赛的机会!可是,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现在呢?怎么样,你失望了吧,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只顾着保全他自己,连你这个他最心爱的弟子都可以眼都不眨地放弃!所以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而你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和白痴!你终于认清他了吧,你居然会信任他跟随他,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蠢极了!”
光雅的大笑声回荡在庭院的霞光里,百草默默地看着她,直到看她笑得再也笑不出来了,才缓缓说:
“她是你的父亲。”
“他不是!他是一个可耻的人!”光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尖声说,“我才不认他,他做出为人所不齿的事情,还害死了妈妈,他才不是我的父亲!”
“光雅,师父有多爱你,你真的不知道吗?”百草吸一口气,黯然说,“可是你从来不理师父,也不跟师父说话,跟道馆里其他弟子们一样用鄙视的目光瞪师父,师父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以前的事情虽然师父从没有同我说起过,但是我不认为师父会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我是师父的弟子,我都可以信任师父,你是师父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信任他呢?”
“哈哈,你信任他,你信任他的结果就是你按照他平时教导你的话去做了,被赶出去了,他却一句话也为你说不上!”光雅不屑地说,“如果他能为了你跟郑师伯冲突,哪怕他也因此被赶出去呢,我倒是会开始有待你尊敬他了!”
说完,光雅冷冷看向曲向南的房门,哼了一声。

hampig 发表于 2008-6-10 09:44

百草回到松柏道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没有先回房间,而是直接拿起扫帚默默开始清扫道路,这是她傍晚时就应该做的工作。从她身边走过的松柏道馆弟子们一个个以奇异的目光望向她,然后有人兴冲冲地向她跑来,大声喊着:“百草,你怎么才回来啊!”是晓萤。
看着晓萤红扑扑兴奋的脸庞,百草心中一阵酸涩,如果不是晓萤收留了她,此刻的她会在什么地方呢?可是她又能继续在松柏道馆待多久呢,松柏道馆又岂能荣她一直住下去不走了。
“哎呀!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昨天你打败的那个金敏珠,居然带着昌海道馆所有的弟子寻仇来了,俨然一副要踢馆的架势呢!后来一直等不回来你,他们好像急着要上飞机回国,只好怏怏地走了,走的时候你都想象不出来他们脸色有多郁闷!”晓萤连珠炮一样地说,兴奋中的她压根没注意到继续扫地的百草比平时更加沉默几分。
“好激动啊!昌海道馆终于不敢在小觑咱们了,哈哈哈哈!谁让他们不一开始就派大弟子过来交流啊,糗大了吧,哈哈哈哈!可惜你刚才不在,否则再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才好呢!”
晓萤转念一想,呃,其实百草也未必打得过金敏珠身边那个肤色黧黑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你不在也好啦,神秘高手的形象就塑造出来了,他们一定会对你念念不忘,会说松柏道馆一个扫地的小姑娘都深不可测,松柏道馆真是藏龙卧虎啊,哈哈哈哈哈!”
“啊,若白师兄。”
突然看到若白的身影走过来,晓萤立刻收住狂笑,闭上嘴,站直身体,然后恭敬地对他弯腰行礼,喊:
“若白师兄好!”
百草手握扫帚,默默对若白低头行礼。
若白的目光落在百草身上。
他慢慢打量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使得百草不由得抬起头,迎视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皎如明月,亦有入月光般的淡远疏离。
她略怔了怔。
若白的视线已自她身上移开,看了眼她手中的扫帚,说:“往后不必再做这些。”
“……?”
“我替秀琴想你道歉,她不应假传师父的命令让你做所有的清洁工作,我竟也一直未曾察觉,请你原谅。”若白的声音也淡如月光。
“什么,是秀琴师姐假冒师父的命令来让百草干活?!”晓萤惊呆了,立刻愤怒起来,“秀琴师姐怎么这样啊!百草好好的,又没碍着她,还帮修秀达说过好话呢,秀琴师姐怎么……”
“是我喜欢做这些,不关别人的事。”
从最初她就知道秀琴是可以想要为难她,可是只有在辛苦干活的时候她才会稍稍心安,否则会觉得自己像个厚脸皮的人,赖在松柏道馆里白吃白住。
“请让我继续做下去吧。”
她屏息望着若白。
若白凝视她几秒钟,望着她眼底隐隐流露出的恳求,淡淡地说:“随便你。”

转自百度 感谢无私地人们 阿门 :kiss:

dla 发表于 2008-8-31 17:45

旋风少女 第四章(上)

“你郑师伯不应该试图用欺骗的方法来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敬,而且你是私下质疑他,并没有在大家面前,事实上是考虑到了全胜道馆和你郑师伯的荣誉。只是不巧被记者们听到,这也不是你想要的。”

    曲向南缓缓地说。

    “你是好孩子,你没有做错。”

    听到师父这些话,重重压在百草心头的那块巨石“扑通”一声落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轻松极了。虽然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错的不是她,可是每夜她总是无法睡得安稳,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怀疑,究竟是不是她做错了。

    “那我可以回来了吗?”

    唇角兴奋地扬起来,她强自压抑着心头的激动,眼睛闪闪亮亮。既然她没有错,那就可以重新回到全胜道馆了吧。

    “百草……”

    曲向南眉心深锁,避开她的眼睛。他在乡下老家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努力跟怒火中烧的郑师兄通过几次电话。

    “是不是郑师伯不原谅我……”

    看着师父黯然的面容,百草的心又渐渐沉下去。其实她还是闯祸了,所以才会夜夜心里难安。她明知道师伯们素来都是怎样对待师父的,却还是惹下了这样的事端,师父会很为难吧。

    “我愿意向郑师伯道歉!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要郑师伯能原谅我,能允许我重回全胜道馆,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见师父久久不说话,她有点慌了。即使被赶出全胜道馆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如此慌乱过,因为她觉得那是暂时的,只要师父回来,她就可以回去了,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都是师父连累了你,”曲向南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你是有天赋的孩子,如果不是师父,你早就可以参加各种实战,也早就在跆拳道界崭露头角了。因为师父,害你也被人看不起,受尽欺辱和不公平。有时候想,如果当时不是我传授你跆拳道,你的前途一定会光明许多。”

    “师父!”

    百草惊痛地喊。

    “师父没有用,明知道你受了委屈,也没有办法帮你主持公道。”曲向南心中也是痛极,可是他自己在全胜道馆也是寄人篱下。要是离开全胜道馆,没有任何其他道馆会接纳被视为跆拳道界耻辱的他,而光雅,他的女儿,要是他离开,她也将无法再在全胜道馆待下去。他欠女儿太多了,怎么忍心再打破她安定的生活。

    “我明白,师父,对不起,都是我闯了祸……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师父不用挂念我。”心中又惊又痛又慌乱,眼底的泪雾模糊了视线,可是她不敢让自己哭,用力咬住嘴唇。

    她从小辛苦练功,只是为了想要有朝一日能替师父扬眉吐气,让世人知道她的师父曲向南是很了不起的人物,绝不是什么败类和耻辱。如今,她还没能让师父骄傲地重新站在世人面前,却让师父这样为难。

    “百草,你先在松柏道馆继续住着,等郑师兄的火气消了,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回来。”

    曲向南拍拍她的手背,可是他的手那么凉,竟使得她顿时生出一抹凄楚。

    “是,师父。”

    凄楚和彷徨中,她心底空落落的。以前哪怕在全胜道馆被其他弟子们鄙视讨厌,她都无所谓,因为她有师父。师父教导她不要在意外界的压力,只要守住自己内心的原则和信念就足够了,可是现在……

    黄昏的霞光中。

    百草沉默地走出师父的房间,有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

    “你现在后悔了吗?”

    站在晚霞的光影中,光雅瞪着她,冷笑地说: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哈哈,你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吧!大家都鄙视他、讨厌他,偏偏你像个笨蛋一样地崇拜他,认他为师!前年郑师伯打算收你为徒,你还当众拒绝了郑师伯,让郑师伯丢脸!”

    “戚百草,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伟大啊,忠诚地跟着一个为所有人都不齿的师父,哪怕因为这个师父,你被道馆里所有的人孤立排斥,没有实战机会,也没有代表道馆比赛的机会!可是,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现在呢?怎么样,你失望了吧,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只顾着保全他自己,连你这个他最心爱的弟子都可以眼都不眨地放弃!所以说,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而你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和白痴!你终于认清他了吧,你居然会信任他跟随他,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蠢极了!”

    光雅的大笑声回荡在庭院的霞光里,百草默默地看着她,直到看她笑得再也笑不出来了,才缓缓说:

    “他是你的父亲。”

    “他不是!他是一个可耻的人!”光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尖声说,“我才不认他,他做出为人所不齿的事情,还害死了妈妈,他才不是我的父亲!”

    “光雅,师父有多爱你,你真的不知道吗?”百草吸一口气,黯然说,“可是你从来不理师父,也不跟师父说话,跟道馆里其他的弟子们一样用鄙视的目光瞪师父,师父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以前的事情虽然师父从没有同我说起过,但是我不认为师父会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我是师父的弟子,我都可以信任师父,你是师父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信任他呢?”

    “哈哈,你信任他,你信任他的结果就是你按照他平时教导你的话去做了,被赶出去了,他却一句话也为你说不上!”光雅不屑地说,“如果他能为了你跟郑师伯冲突,哪怕他也因此被赶出去呢,我倒是会开始有点尊敬他了!

    说完,光雅冷冷看向曲向南的房门,哼了一声。

    ******

    百草回到松柏道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没有先回房间,而是直接拿起扫帚默默开始清扫道路,这是她傍晚就应该做的工作。从她身边走过的松柏道馆弟子们一个个以奇异的目光望向她,然后有人兴冲冲地向她跑过来,大声喊着:

    “百草,你怎么才回来啊!”

    是晓萤。

    看着晓萤红扑扑兴奋的脸庞,百草心中一阵酸涩,如果不是晓萤收留了她,此刻的她会在什么地方呢?可是她又能继续在松柏道馆待多久呢,松柏道馆又岂能容她一直住下去不走了。

    “哎呀,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昨天你打败的那个金敏珠,居然带着昌海道馆所有的弟子寻仇来了,俨然一副要踢馆的架势呢!后来一直等不回来你,他们好像急着要上飞机回国,只好怏怏地走了,走的时候你都想像不出来他们脸色有多郁闷!”晓萤连珠炮一样地说,兴奋中的她压根没注意到继续扫地的百草比平时更加沉默几分。

    “好激动啊!昌海道馆终于不敢再小觑咱们了,哈哈哈哈!谁让他们不一开始就派大弟子过来交流啊,糗大了吧,哈哈哈哈!可惜你刚才不在,否则再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才好呢!”

    晓萤转念一想,呃,其实百草也未必打得过金敏珠身边那个肤色黧黑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你不在也好啦,神秘高手的形象就塑造出来了,他们一定会对你念念不忘,会说松柏道馆一个扫地的小姑娘都深不可测,松柏道馆真是藏龙卧虎啊,哈哈哈哈哈!”

    “啊,若白师兄。”

    突然看到若白的身影走过来,晓萤立刻收住狂笑,闭上嘴,站直身体,然后恭敬地对他弯腰行礼,喊:

    “若白师兄好!”

    百草手握扫帚,默默对若白低头行礼。

    若白的目光落在百草身上。

    他慢慢打量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使得百草不由得抬起头,迎视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皎如明月,亦有如月光般的淡远疏离。

    她略怔了怔。

    若白的视线已自她身上移开,看了眼她手中的扫帚,说:“往后不必再做这些。”

    “……?”

    “我替秀琴向你道歉,她不应假传师父的命令让你做所有的清洁工作,我竟也一直未曾察觉,请你原谅。”若白的声音也淡如月光。

    “什么,是秀琴师姐假冒师父的命令来让百草干活?!”晓萤惊呆了,立刻愤怒起来,“秀琴师姐怎么这样啊!百草好好的,又没碍着她,还帮秀达说过好话呢,秀琴师姐怎么……”

    “是我喜欢做这些,不关别人的事。”

    从最初她就知道秀琴是刻意想要为难她,可是只有在辛苦干活的时候她才会稍稍心安,否则会觉得自己像个厚脸皮的人,赖在松柏道馆里白吃白住。

    “请让我继续做下去吧。”

    她屏息望着若白。

    若白凝视她几秒钟,望着她眼底隐隐流露出的恳求,淡淡地说:“随便你。”

    若白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暮色中。

    晓萤又继续先前的话题,缠在扫地的百草身边不停嘴地说:“看来那个金敏珠很在意你呢,她往后再也不敢那么看不起人了吧!而且哦,大家都开始接受喜欢你了呢,你有没注意到大家看你的眼神……喂,你为什么不激动啊。对了,你今天下学后去哪里了,好像这会儿你特别沉默呢,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她是在不开心吗?

dla 发表于 2008-8-31 17:45

夜色深沉,几颗星星闪烁在浓密的枝叶间,百草抱膝坐在树上,树叶轻轻摇摆,在她的耳旁沙沙作响。她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星光,以前每次都能让她平静下来的星星此刻却只是让她胸口有空落落的凉意。

    师父是她惟一的亲人。

    爸爸原本是全胜道馆附近一家小诊所的医生,父母相继去世以后,师父就收养了她,供她吃住,教她跆拳道。在认识师父之前,她从不知道跆拳道是什么。可是每当她习练跆拳道的时候,师父的眼中总是有激动的光芒,当她利落地踢腿进攻时,师父凝视着她,仿佛看到的是一生的希望。

    所以她练得越来越专注。

    如果成为跆拳道高手可以让师父高兴,那么无论再艰难,她也会坚持练下去,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师父也总是教导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廉耻、忍耐和百折不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违背做人的原则。开始的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师父要一遍一遍地重复告诫她这些,直到她在别人耻笑的语气中听说了师父的过去。

    她不相信那些传言。

    慈祥而忧伤的师父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虽然每次她小心翼翼地试图问师父,师父总是默默叹息,并不回答她,可是她还是坚信师父绝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她从此加倍地要求自己正直清白地做人,绝不可以为师父抹半点黑。

    可是,她那样做的结果却是——

    被赶出全胜道馆。

    枝叶浓密的大树上。

    百草将脑袋深深埋入膝盖,树叶沙沙地乱响,就像她混乱得渐渐不知所措的心。

    她一直以为。

    只要师父回来,就可以结束被赶出全胜道馆的生活。

    虽然在全胜道馆除了师父之外,其他的师伯和弟子们素来对她冷冰冰的,仿佛她是隐形人一般的视她不见。可是再冰冷,全胜道馆总是她惟一的家,更何况她还有师父。

    再也回不去了吗?

    她听得出师父话语里的无奈,她明白师父肯定是尽力了,为她想尽了办法,但是依然回不去了吗?

    所以,终究是她做错了吧。如果她装作根本没有看到那块作假的木板,如果她一声不吭,现在就会高兴地在全胜道馆里迎接师父回来,帮师父收拾东西,让师父看她最近练功的进展。

    星星在树叶间闪闪烁烁。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埋在膝盖中的脑袋,轻吸口气,手按住身下粗壮的枝干正准备跳下去,却忽然愣住了。

    树下倚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似乎已经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点点星光透过树叶照耀在他身上,仿佛有光芒从他的体内流转绽放出来。

    百草呆在树上。

    不知是否该跳下去。

    树叶沙沙轻响。

    夜色无声。

    他宁静地一个人坐着,如同睡着了般,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她竟不敢去惊扰他,呼吸不由自主也放得轻了些。

    “要走了?”

    少年仿佛察觉了她的动静,微微抬起头,仰头微笑着看向坐在枝叶间有点不知所措的她,夜色的星光中,仿佛有如水的温柔流动在他的眼底。

    百草怔怔地望着他。

    脑中一片空白。

    他站起身,对树上的她伸出右手,问:“要下来吗?”

    她跃身从树上跳下去,右手落在他伸向她的右手上,温热的,温暖的,她忽然羞红了脸,匆忙将手缩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说话,寂静又让她的心脏跳得紊乱起来。

    “我来看看你。”

    初原安静地说,声音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温柔。

    “嗯?”

    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在树上呆了很久,看起来好像有难过的事情。”

    从小屋的窗口恰好可以望见这棵大树,她抱着膝盖孤独地坐在树上,如同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身影像星光般忧伤。远远地看着她,这种忧伤忽然让他无法继续平静地看书。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要不要和我说说?”

    百草这才发现,她居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初原的小屋旁,那棵大树正对着他的窗户。秀琴曾经说过的话闪过她耳边,初原师兄喜欢安静,任何人都不可以来打扰。

    “对不起,我打扰你了。”

    她不安地说。

    “你一定要和人保持这样疏远的距离吗?”初原凝视面前这个有着一双小鹿般眼睛的短头发女孩子。

    她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开心的事情就笑出来,有难过的事情就和朋友们倾诉,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他摸了摸她的短发,就像他是她的哥哥,“昨天你和那个韩国小女孩的实战我看到了,出腿很利落啊,而且说的话也很好。那样有朝气的模样才适合你。”

    “我……”

    突然得到的夸奖让百草涨红了脸,她眼睛闪耀明亮起来,然后却又局促不安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

    “……其实昨天是我做错了,我应该忍耐,不应该刻意把她也踢飞出去,当时我是存了报复之心,故意想要折辱她……”

    “傻丫头。”他的笑声很好听,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今年多大?”

    “十四岁。”

    “是啊,你才十四岁,正是爱冲动的热血年龄,又不是得道的高僧。”

    “……”

    她傻傻地望着他。

    “做你喜欢的事情,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可以了。”夜色中,初原的眼睛笑如星芒。

    “可是,我好像做错了事情,”她黯然地咬了咬嘴唇,“所有人都说我做错了,师父虽然说我做得对,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帮我……我心里很难过……”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他听出来她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可能就是那件事情使得这个女孩子落落寡欢。

    “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后悔,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也许……也许我不会去做……”

    “那你是觉得你做错了?”

    “不是,我没有做错!”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后悔……不,我也不是真的后悔……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太语无伦次了,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吧,其实她自己也混乱成一团,只是觉得心里难过得快要炸开了!

    “你看,你做了直到现在还认为是正确的事情,是吗?”

    “……是。”

    “很多事情的后果是你无法自己去控制把握的,”他凝视着她说,“你能做的,只是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至于后面的事情,既然不由你控制,就不要再多去想它了。”

    “可是……”

    “世界上没有永远无法走出的困境,只要你能坚持走下去。”初原微笑着对她说,“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吧。”

    那晚的风轻轻柔柔。

    树叶沙沙地在他和她的头顶摇响。

    百草一整晚睡得很香。

    自从她被赶出全胜道馆,她再没有睡得如此香甜过,梦中那少年被星光笼罩的身影仿佛一直倚坐在树下,陪着她。

    ******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像平时一样上课,尽量不去想太多的事情。放学后,她更加用心卖力地干活,将松柏道馆打理得一尘不染,暗自希望如果真的无法回去全胜道馆,松柏道馆能够看在她能吃苦干活的分上,继续收留她。

    除了师父回来的第一天,她在光雅的掩护下偷偷溜进全胜道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师父了。在校园里碰到光雅的时候,她想问问师父最近的情况,光雅却总是黑着一张脸不搭理她。

    这天,百草和晓萤放学回来,一踏入松柏道馆的大门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放眼望去庭院里空荡荡的,一个弟子也没有。她和晓萤加快脚步向前走,发现原来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在练功厅的外面,乌压压地挤成一团向里面探头看着。

    她和晓萤走过去。

    她的出现让松柏道馆的弟子们神色变得很奇怪,还自发地闪开一道通往练功厅的缝隙。他们那异样的眼神使得百草心中一凛,她在全胜道馆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难道……

    她来不及细想,从众弟子们闪开的缝隙中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练功厅里那长身而跪两鬓花白的身影,她眼前一晕,脑袋顿时轰地一声炸开了!

    “师父——!”

    百草冲进去,慌乱地想要将跪在喻馆主面前的师父搀扶起来,师父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跪着,这是怎么了?

    “百草,跪下。”

    曲向南沉住身体,不理会她又急又慌的双手。

    “跪下!”

    听到师父声音里的命令,百草心头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双膝弯曲,跪在师父身边,和他同样跪在了喻馆主面前。

    “请您收下她吧。”

    曲向南俯身向喻馆主请求。

    “师父!您在说什么啊?!”百草大惊失色,再顾不得许多,起身就要硬将师父搀起来。曲向南却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按住她的后背,硬生生逼得她也向喻馆主俯身而跪。

    “她天生就适合练习跆拳道,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只是因为跟着我,她从没有参加实战和比赛的机会。”曲向南苦涩地说,“请您收下她,我相信她一定会为松柏道馆争光的。”

    他跟郑师兄又交涉了好几次,郑师兄仍旧不肯重新接纳百草,而他自己也没有能力从全胜道馆出来带她。喻馆主是被跆拳道界尊敬的谦谦君子,改投松柏道馆门下会给她带来更好的发展。

    “似乎不太合适吧。”

    喻馆主眉心微皱,弟子被自己的师父亲自送着改投师门,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若白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淡淡地落在满脸仓皇失措的百草身上。

    “请求您了。”曲向南黯然地更加将身体俯得低些,“她无父无母,又被逐出全胜道馆,如果您不收下她,她就无处可去了。”

    “我可以的!师父,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百草咬紧嘴唇,胸口有泪意酸楚地翻滚,“师父,是我不争气,让您为难了,您不用顾虑我,我不管去哪里都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您是我的师父,永远是我的师父,我不要拜别人为师!”

    “傻孩子!”曲向南焦急地抬起头,几日不见,他两鬓的白发又多了许多,“师父不想让你放弃跆拳道,跟着喻馆主练功,你将来会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

    “师父——”

    她不在乎自己将来能不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她练跆拳道也只不过是因为师父希望她练而已!

    “所以,请您收下她吧,终有一天,您会以她为荣的。”曲向南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喻馆主大惊之下连忙弯腰去扶他,他却执意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喻馆主叹息说:“你这是何苦呢。”

    这些年,曲向南想必过得很艰难吧。很多年前在韩国的那次世界跆拳道大赛他也去了,亲眼看到了曲向南得到冠军时的意气风发和被查出服用禁药后的如坠地狱。回国后,他听说曲向南的妻子竟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打击,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曲向南一蹶不振,后来他又听说曲向南竟然将别家道馆一个嘲笑他的人打成重伤,甚至打得那人再无法人道。

    因为打人事件,国内跆拳道界彻底取消了曲向南终生的参赛资格,也不允许他在任何道馆教习跆拳道和收徒,最后只有全胜道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收留了他。

    没想到他竟偷偷收了徒弟。

    喻馆主打量同曲向南跪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十四岁的年纪,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倔强,身体纤瘦,双腿修长。她在松柏道馆生活了一段时日,很是能吃苦,虽然她和金敏珠一战他并未亲见,然而听若白事后的转述,知道这个女孩子至少还是有几分习练跆拳道的资质的。

    如果一直跟随曲向南。

    这个女孩子确实会被耽误了。

    “我收下她就是了。不管她将来跆拳道练得如何,都是松柏道馆的人。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能吃苦,有韧劲。”

    喻馆主再次去扶曲向南,不忍见他对自己磕头。

    “谢谢您。”

    曲向南慢慢站起身。他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因为以前的事情,跆拳道界几乎所有的人见了他都是一副鄙夷的神情,只有偶尔几次遇到喻馆主时,喻馆主会对他客气地点头示意。

    “对不起,喻馆主。”

    没想到喻馆主竟然真的会答应师父,百草感激喻馆主的宽厚,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这段日子,松柏道馆收留了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不能背弃我的师父,是师父从小收养了我,教我跆拳道,让我上学,教我做人。师父是我一辈子的师父,是我惟一的师父,请您原谅我。”

    她深深俯身,心知虽然不能留在松柏道馆,但是喻馆主的这份恩情她将永远记下。

    “哈哈,果然是好孩子。”喻馆主点头微笑,“好,你能有对你师父的这片心,确是难能可贵。从今以后,你留在松柏道馆,对外算作松柏道馆的门下,可以有机会实战和比赛,但是不用称我为师,你看可好?”

    “喻馆主……”百草惊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又觉得惭愧之极。

    “那就这样了,若白,你往后带百草练功。”喻馆主嘱咐说,同时将曲向南从地上搀扶起来。

    “是。”

    若白应了一声。

    黄昏时分。

    彩霞满天。

    百草将师父送出松柏道馆。

    “喻馆主是个好人,”曲向南感慨地说,“道馆挑战赛即将开始,他说你和松柏道馆的其他弟子们一样有公平角逐的机会。”

    百草怔住。

    道馆挑战赛她也有机会参加?

    “好好练功,记住师父的话,你有很好的天赋,不要浪费了。”霞光中,曲向南又一次叮嘱她,“你现在要做的,是多积累实战经验……你以前比赛经验太少,遇到真正的高手会吃亏的……师父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了不起的跆拳道选手,站在最高最耀眼的位置上……”

    “是,师父。”

    望着师父萧索远去的背影,百草默默起誓,她一定会让师父等到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