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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重生

重生

【发篇旧文,攒点经验值
晴天。他的名字总让我想到干净的蓝天,舒卷的流云。让人心平气和。
第一次遇见他,却是个雨天。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我撞倒了一个人然后很卑鄙地让他向我道歉。那个人是晴天。那天我从书店飞奔而出的时候,速度已经是非常惊人了,再加上五本精装书迎面砸上,事后我琢磨着那家伙疼得不轻。
“啊!——”这一声惨叫是我的。
“你,没事吧?”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狼狈。
“我的书,弄脏了。”我面无表情,狼心狗肺。
“可是——”
“地上非常潮湿。”
“是。”
“书潮了大半。”
“是。”
“因为你,书掉在了地上。”
“……!是。”
“所以你要说对不起。”
“可是——是,对不起。”
我心满意足地大踏步离开。
后来,事实证明恶有恶报因果循环。在我欺善凌弱的时候,我丢了钱包。当然,是他捡到了,并且居心叵测地窝藏了两天,之后再兴师动众地送到了学校。事情的可贵之处不在这里,而是,我始终没有意识到我丢了钱包。事后回忆起我当时拿着钱包的无辜表情时,晴天总是恨意三分悔意七分地咬牙切齿:“早知道我就再晚一点送去,让你狠狠地感激我。”事情注定如此,你并不是那个适时出现的人,一直不是。亲爱的。
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很不幸也是雨天。去时艳阳高照归途大雨倾盆,绝对剧场版。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我们处于某个不知名的区域内,俗称荒郊;原本周围有些许人影,但不知为何消失无踪;并且,天象大变,我们几乎找不到来路。大雨滂沱,我站在雨地里,晴天用外套紧紧裹着我,看着暗淡的天光下美好依旧的爱人,我忽然丧失了所有求生的欲望。我当时一句话超越大脑脱口而出:“我嫁给你好不好。”晴天楞了三秒,然后我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后来是我先恢复神智,看到远处的幢幢人影并且大声呼救,全然忘记上一秒的惊世悚语。再后来,我们顺利回家继续相爱,当然我没嫁他。不过晴天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恍惚倒是久久未散。其实想想挺没出息的,人生第一次求婚,居然是由我发起的。失败。

忘了交代故事背景。我在南京某个偏僻角落读大学,确切点是蜗居在长江以北跟阴晴不定的南京城玩郁闷。谁都郁闷。我不知道这可不可以用来解释校园里与日俱增的露水情人。是谁说过的,我们只是寂寞。
晴天,这个人身份有点传奇,简单点表达就是某公司小开。我第一次拿着他的名片时觉得事情挺玄乎的,于是我强烈要求看他的证件。我用了看名片三倍的时间缓过神来第一句话是:“你用的什么护肤品?”这小子居然长了我足足六岁,亏我当他是小学弟欺压凌辱那么久,长得跟天山童姥似的。这对于我们日夜折腾在抗衰老边防线上的女性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打击。
“我跟你隔了两条沟呢。”后来我很严肃地对那小子声明。
“啊?”
“三年一代沟啊,呆!”
“哦。没事,我可以跳过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感动了三秒种然后更认真地说:“老猢狲啊,我不要。”
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在他兴师动众地把钱包还给我后的第三十一天。我居心叵测地迅速接受了他的好感。其实这跟校园里的普遍规律相比简直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三十一天,用来分十次手都足够,平均三天一次,还有一天休息。但是,对于情商在十五岁后就停滞不前的晴天来讲,绝对是个奇迹。

“我有男朋友了。”我敲出这行字,然后捧着热牛奶静静注视电脑屏幕,沉着等候那端的狂烘滥炸。
十分种的寂静,小易回了一个字:“哦。”
“功力大减啊?十分种就酝酿了这个字。”
“死丫头欠扁。哥哥今天要跟美女聊天,顾不得你咯。”敲过来一个色狼表情。
我无聊万般,最终准备下线。小易这招狠,无招胜有招,活活憋死你。正在我鼠标即将点下去的那千钧一发之刻,小易敲过来一句:“丫头,哥哥想见见你。”
这回换我万籁俱寂。
“我们见个面,好不好。”小易前所未有地诚恳。
“说话!见个面。一定。恩?”小易锲而不舍。
再一个十分钟后,我惊魂甫定地回答:“好的。”网上认识十一个月,这是第一次被小易吓着。
第一次聊天,他第一句是:“妞,美女?”
我生日那天,感激涕零地在网上收到他的生日贺卡,点开来后诡异哀怨的音乐声飘出,一个脸部没有五官的女人幽幽地:“天黑请闭眼……”
他提议交换照片那次,我非常用心地发过去一堆远照近照然后巴巴地静候佳音。数小时后,小易喜滋滋地说:“去看邮箱,不要激动哦,嘿嘿。”我打开邮箱,眼前一黑,差点撒手人寰,我所有的美女照都被换上了猪头,并且神态各异。当时一口鲜血含在嘴里没喷出来,心想有朝一日我喷你脸上。
这么多次的历练,我还是被吓着了。但是,好象还满开心的。吓傻了。
小易大我两岁,认识他时他正满世界叫嚣着寻找美女。在我几次三番强调非美女身份后,他终于摘下有色眼镜跟我和平共处,但从此自诩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背后机关重重。估计被诈骗多了,我经常会花大块时间很用心很用心地想他究竟在想什么,想得五脏俱痛依旧于事无补,小易还是小易,他一直是藏在某个隐蔽世界里有着乖捩笑容的男子。

见面约在我学校的某个小教室。周日,我推掉晴天的约会窝在小教室里静静等候。午后的阳光很好,好得让我特别想找周公聊天。等我从浑浑噩噩中恢复清醒,已经物是人非。我周围挤满了眼神渴切的学徒,讲台上放着一把吉他。原来是吉他培训班,我琢磨着自己可能再度被耍。正悻悻地起身准备走人,吉他声响起,画面定格,我看着讲台上的男子,忽然失掉了所有言语。阳光下,有尘埃在他眉间飞舞,破碎的吉他声中,我听见光影斑驳的声响。我看着他,目不转睛,脸部瘦削清晰的轮廓,凛冽的一种精致。他轻轻地哼着旋律,温暖的嗓音,我看着他,心中干静得万里无云。这样的男子,该有着怎样的淡定笑靥?这是我第二次,揣摩一个男人的神情。想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小易,这次他失算了,我要感谢他,恩赐我这次的邂逅。
人群散尽,我依然呆坐在原位,那男子转身间的一个笑容让我几乎灵魂出壳。片刻,他微笑着走近我,我神经质地默数着心跳。紧跟着他一句话让我特受打击:“丫头,哥哥帅不帅?”见鬼!小易!
“丫头,你看我的神情满虔诚的嘛。”小易不知好歹地讪笑。
我眼前昏暗一片,特别想找上帝哭诉去。
后来搞明白了,小易是我学长,一把吉他闯荡江湖许久,也就混出了人模狗样。我事后非常伤心地悼念了一下那位其实是小易的男子。
双方都曝光后倒也轻松,我们的厮混理所当然地从网上转移到了现实中。小易经常在食堂里恬不知耻地大声问我:“丫头,哥哥帅不帅?”“帅!”我头也不抬专心扒饭,同时不明白他为什么总不厌倦这种餐前祷告。“唉,知音难寻。你不懂我的帅啊啊啊……”小易狼嚎。我还是没抬头。
其实一直没敢告诉他,我不是不屑,而是不忍。每次看小易的眼睛,我都会心疼。苍天下,四方云动,荡尽绵绵心痛。自己都觉得矫情。但是,小易,这是真的。

看见晴天就不会。他让我平静。牵着手时我总在想,有他在身旁,天塌下来我都有雅兴去跟周公聊天。不,不对。犯了科学错误。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晴天,你看我时会不会很开心?”我突然发问。
“会啊。”傻笑。
“真的?一直开心?”
晴天微笑着低下头对牢我的眼睛:“不是。”
“啊?”
晴天缓缓地说道:“有时候,你不说话。我看着你的眼睛就会心疼。”
是吗。心疼。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晴天继续说:“曾经身边有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平静得不去想任何问题。直到有一天,我对她说对不起。”
我默默地听着,不敢说话。
“我说,对不起,我碰到一个女孩子。我看着她的眼睛时,会心疼。”晴天说着,我第二次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可是为什么,当时我却特别想让雷公劈死。

“小易。”
“叫哥哥。”
我瞪他一眼,继续说:“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有啊!”
我紧张地看着他,结果小易的嘴脸很丑恶地贴了上来:“丫头,你啊。”
我忍着巨怒:“小易哥哥,请你认真点。”
“我不认真吗?”
“爱。我是说爱。有过吗?”我有点急了。
“那就更好回答了。我爱祖国爱人民爱老师爱父母。”小易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沮丧地低下头。小易忽然大笑:“丫头发春啊?问这种狗仔队问题。”
“算了。”我忽然有点生气。这跟刚才的愤怒有点差别,这一次,我好象,很伤心。
“当我说爱的时候就没人信了。我其实不太在乎那个人具体是谁,关键的,在于爱情本身。懂吗,丫头?”小易依旧笑着。
我默默地看着他,见鬼我又开始心疼。我懂。
“我有过一个女朋友。”
“后来呢。”
“后来分手了呗。不然哪有机会给你啊,丫头。”
“裴小易!”
“我发现,她并没爱过我,至少是已经不爱了。”小易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
“你呢?”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小易眼中闪了一下,缓缓地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一个人不合格,你说这感情还会合格吗?”
我不知道,小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每个人的世界都是交错凌乱的。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不恰当的人出现。我在你的世界里迟到,晴天在我的世界里迟到。这个时空游戏,我可不可以不玩。可不可以?

我记得有很久,我没有见任何人。小易,晴天。晴天,小易。
很快,小易就要毕业。我们也会很快恢复陌路。
那天打开电脑,敲下一行字:“小易,会不会爱我?”
不记得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我看到了小易的回答:“丫头,哥哥喜欢你。”
我的问题是爱不爱,他的回答是喜欢,不用衡量意义已经太明显。爱,始终是无法逾越的。

在小易离开南京的那个秋天我跟晴天说分手。一纸对不起,我很卑鄙地单方面终止合约。
有谁能知道,那个午后破碎的吉他声,让我这么久来都不能再听到那六根弦的震动。一弦一柱撕扯的,称不上华年,仅仅只是破碎的音符里飘忽的温暖嗓音,只是那个男子一转身间的淡定笑靥。记得绿萝裙,处处怜芳草。有些事情,之所以深刻,不是因为重要,而是因为卑微。而我的那段卑微,永远都将是似水年华里积淀的沉疴。
一个人安静地走了很长的路去看枫叶。但是,不记得有少次,我在阳光下抬头,只是难过得哭不出来。

那年的冬天来势很凶,寒风中可以听到悲怆的哭腔。依旧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摔了一跤,疼得爬不起来。有人从身后抱我。不用回头,我都可以闻到那干净的味道。
晴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站起来。”柔和地但是非常坚定。
站起来。晴天说站起来。
我转过身,晴天低头,吻我的眼睛。在他怀里,我终于哭了出来。

是谁说过的: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什么都舍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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