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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红颜

——樱花如血,夕阳西下,如烟花般绚烂的年华,在笑容间,悄逝……
                            红颜
昔日华丽的宫殿,已硝烟弥漫,我回头望着混乱的皇城,感到一阵眩晕,铺天盖地的血红,禁锢着我,像快要窒息的痛苦,慌乱的想要逃开,恍惚中,我知道我跃下了城墙,感觉风从我身边呼呼而过,一瞬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自由,被撕裂燃烧的战旗,幽王的呼喊,宫娥的尖叫,离我越来越远,遥远如同梦境,我听到重重的坠地声,甚至看到了自己飞溅的血花格外鲜红,就如那天的夕阳,夕阳下飘落的樱花的颜色。
我的名字叫褒姒,别人都说我是红颜祸水,是西周得罪人,一个国家覆灭的祸根,也许吧!……
我是个一出生就被注定命运的人,宫中的规矩礼仪都烂熟于胸,因为那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人,从小不断地告诉我,我将入宫,我似乎只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在遇到他之前。
它的出现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意外,只记得在漫天樱花的飞舞中,他似乎是踏着云而来,深邃的眼眸,让我在一瞬间沉沦,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樱花落在我的发间,笑道:“人比花娇。”
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在我回过神时,我们已经相爱了。
如果他不是他,我不是我,我们也许会幸福,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吧。
我终于还没能躲过去,我被钦点入宫,他在我入宫的前一天晚上来找我,于是年少任性的我们私奔了,留下满城的风雨,我们躲在中满樱花的林子里,每日背靠背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不去理会我们已经全国通缉,以为这样就是天长地久。
可是后来,我们的家人受到了牵连,我只看到他眉宇间越积越多的阴郁,我的心也越来越沉重,他还是会在我流露出些许愁意时安慰我,逗我开心,我却在午夜醒来看见他在院子里酗酒。
我们也知道不能再任性下去了,有些事情我们迟早要去面对,但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我不言,他不语。
我却没有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那样突然。而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再见,直到死也没有。
那天的清晨,太阳红的诡异,让原本怒放的樱花像血般鲜红欲滴,地上铺满了深夜孤独飘落的樱花花瓣。
一切依旧,只是他已不在。我坐在屋前抱膝看着樱花林,看了一整天,没有预想中生离死别的哭泣,没有血溅楼阁的惨烈,而心中的某个角落,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枯死,我很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也比预想中要镇静得多,原来这就是心如死灰的感觉。
傍晚时,皇城来了军队,没有反抗,没有迟疑,转眼便将樱花林抛在了身后,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这里了,如同我与他,再也不可能有所交集了。
我并没有被斩首,因为我的绝世容颜。
我终于还是进了宫,成了后宫三千中的一个,是最受宠爱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我从来不笑。
我知道外面对我的议论是怎样的不堪,而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东西在已经不在。
幽王非常宠爱我,甚至取消了每日的早朝,沉溺在奢侈华丽的宫殿里,酒池肉林,而我在旁,冷然看着这一切,这大周要亡了吧,而我就是众人眼中的祸根!
我整日穿梭在华丽的宫殿里,重重帷幕中,不会习惯,也不会不习惯,因为心已死。
自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砜,从宫女的口中,我依稀知道他也被降了罪,但由于是自首,他的父亲也极力周旋,处罚也较轻,重要的是,他没事了。
当我以为一切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却不知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幽王神秘的将我拉到烽火台上,皇城的士兵纪律严明,如一尊尊雕像盯着城外浩浩莽莽的平原,他们守卫的是奢侈华丽、歌舞升平的帝都镐京,值得与否,在他们心里也自有定论。
幽王点燃了烽火,我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大队大队的人马从地平线上席卷而来,浩浩荡荡却秩序俨然,队伍经过,扬起一阵黄沙,映出一片落寞。
烽火台上悠然自得的幽王,默然的我,与满桌的酒菜佳肴,安然等待。各路诸侯陆续到了城下,震惊于把酒言欢的幽王,跪下待命,但眼神泄漏了他们心中的愤怒,讥讽,也许还有一片羞愤着恼。
在各路诸侯中,我轻易找到了他,他仍是那样挺拔伟岸,不同的是,他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质,俨然有了王者风范,再也不是那个温柔与潇洒并存的稚气少年了。
砜眼中的紧张还未散去,他的眼中韩闪烁着疑问,他一定不愿相信,我会变成祸国殃民的祸水吧?但在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自己,分外鲜明,他还是爱着我的,心,忍不住飞扬。
我笑了,自那天以来,我第一次笑了,看着他俊朗的侧脸。
我听到幽王酒杯落地的声音,我并没有理会他。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他们这样形容。
原来冰封的心有了裂痕,我还是依然爱着他。
那以后,几乎每天,幽王都会点燃烽火,而来的诸侯一次比一次少,我知道他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可怜幽王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的杰作。砜却好像从来不介意,每天依然奔波至此,没有丝毫抱怨。
终于有那么一天,战火与硝烟弥漫了整个帝都,烽火台上肆意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我的脸,城里四下逃窜的人民成了战争的背景,他来了,所有诸侯中唯有他来了。
披着战甲,手握宝剑,冷冽的风吹起他深蓝色的披风,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临危不乱的镇定,风中带来的沙子迷了我的眼睛,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自那天以后,第一次流泪。
战场是我未曾经历过的惨烈,士卒的厮杀,死亡的惨叫,鲜血染红了土地,金属相交的铿锵声,格外刺耳,士兵前仆后继,一个个在我面前倒下,睁着双眼,望着蓝得残忍的天空,让人肝胆俱颤。
砜败了,全军覆没。在以一千人马奋力抵抗五万敌军三个时辰后,终于寡不敌众,败了。
血溅上了他英俊的脸,尘土沾上了他的战甲,他用剑支撑着残破的身躯望向我,三只箭羽残忍地穿过他的胸膛,鲜血汇成涓涓细流,不停的滴落在身下的土地,鲜艳的红,好似那天夕阳的颜色,好似夕阳下飘落的樱花的颜色,胸前铠甲的残漏间,落下几片血红的樱花,而他,轰然倒下。
帝都破了。我甩开幽王的手,回首望了望这个繁华的帝都,在恍惚中,好像听见了灵魂深处的碎裂,我跃下了城墙,看见离我越来越近的砜,我笑了……
血还在流,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为什么人死的时候,会听到鲜血流出身体的声音?有点悦耳,有点动听……
砜,来生,你一定要找到我。我们再一起看樱花满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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