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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辈子做女孩连载 伊莉莎白-吉尔伯特

小说 一辈子做女孩连载 伊莉莎白-吉尔伯特

这是一部红透全球的女性心灵励志作品,雄踞2007年全美年度畅销排行榜第三名,连前美国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对它都青睐有加。作者伊丽莎白-吉尔伯特30岁以后发现自己既不想要小孩,也不想要丈夫。她在意大利、印度、印尼三个不同国度之间寻找自己——到意大利品尝美食,在印度,与瑜伽士的接触,洗涤了她混乱的身心。巴厘岛上,她寻得了身心的平衡。在这一整年的追寻快乐与虔诚之间的平衡中,她终于发现:“拯救我的人,并非王子,而是我自己操控我,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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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之后,我必须在此承认,我在当地图书馆只花了三个下午的研究时间,即意识到自己原先对巴厘岛天堂的想法有些被误导。打从两年前头一次来巴厘岛,我便告诉每个人,这座小岛是世界上唯一真正的乌托邦,自始至终只有和平、和谐与平衡。一个完美的伊甸园,未曾有过暴力或流血历史。我不清楚这了不起的想法从何而来,但我满怀信心地予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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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序言 "第一○九颗珠子"


  序言 "第一○九颗珠子"

  在印度旅游的时候--尤其在圣地和道场游览之时--你会看见许多人脖子上戴着念珠。而你也能看见许多老照片里的赤裸、削瘦、令人望而生畏的瑜伽士(或有时甚至是肥胖、和蔼可亲、容光焕发的瑜伽士)也戴着念珠。这些珠串称为"念诵謦"(Japa Mala)。数个世纪以来,这些珠串在印度被用来协助印度教徒与佛教徒禅坐默祷时保持心神集中。一手握着念珠,以手指一圈圈捻弄--每复诵一次咒语,即触摸一颗珠子。中世纪的十字军朝东方推进、进行圣战时,目睹朝圣者手持这些"念诵謦"祈祷,颇为赞赏,于是把这个构想带回欧洲,成为玫瑰念珠。

  传统的"念诵謦"串有一○八颗珠子。在东方哲学家的秘教圈子里,认为"一○八"是最吉祥的数字;这三位数是三的完美倍数,其组成部分加起来等于九,而九又是三的三倍。而"三"这个数字,自然代表了至高平衡,只要研读过三位一体或审视过高脚凳的人,都深明其理。由于本书写的是我为追求平衡所做的种种努力,因此我决定赋予它以"念诵謦"的结构,将我的告白分为一○八个故事,或珠子。串连而成的这一○八则故事,又分成三个段落:意大利、印度与印尼--即我在这一年自我追寻期间所造访的三个国家。这样的划分,意味着每个段落有三十六个故事,就个人层面而言很得我心,因为我正是在三十六岁时写下了这些文字。

  趁我还未深入讨论数字学这个主题,容我下个总结:将这些故事以"念诵謦"的结构串连起来,这个想法也颇让我开心,因为这很……结构化。真正的心灵探索,往往致力于建立系统化的原则。追求"真理",并非某种在场人士皆可参加的愚蠢竞赛,甚至在这种人人皆可参加什么的伟大时代亦不是。身为追求者与写作者,我发现尽可能抓稳珠子不无助益,让我的注意力得以更为集中于我想达成的目标。

  每一串"念诵謦"都有一颗特殊、额外的珠子--第一○九颗珠子--悬荡在一○八颗珠子串成的平衡圆圈外头,有如缀饰。我以为这第一○九颗珠子是为了应急备用,就像漂亮毛衣的附加钮扣,或是皇家幼子,但它显然是为了一种更为崇高的目的。当你的手指在祈祷时接触这个标记,你应当暂停专注凝神的禅坐,而感谢你的老师们。因此,在本书开始之前,我在自己的第一○九颗珠子这儿暂停一会儿。我向我所有的老师致谢,他们以各种奇特的类型出现在我这一年的生命之中。

  我特别感谢我的印度导师,她是慈悲的化身,宽大地容许我在她的印度道场中学习。我也要藉此机会说明,我所描述的印度经验,纯粹出自个人观点,而非以理论学家或者任何人士的官方发言人的身份发言。因此我在本书中将不提及导师的名字--因为我无法为她代言。其实来自她的教诲言语,本身即是最佳代言。我亦不透露她的道场名称与地点,这是为了让这所学校免于它不感兴趣、亦无力掌控的机构宣传事宜。

  最后我要感谢的是,本书从头到尾零散出现的那些人物,因为种种原因,都非以原名示人。而我也决定更改我在道场遇见的每一个人--印度人与西方人--的名字。这是为了尊重多数人之所以从事心灵朝圣,并不是为了往后成为书中人物之故(当然,除非他们是我)。关于这项自订的匿名政策,只有一个例外。来自德州的理查的确名叫理查,也的确来自德州。我想要采用他的真名,因为他是我在印度生活期间的重要人物。

  最后,当我询问理查能否让我在书中提及他从前吸毒、酗酒的往事……他说有何不可。

  他说:"反正,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如何告诉大家这件事。"

  不过,首先让我们从意大利开始吧……

  第三部 印尼

  或说"就连内裤里头也觉得不同";或说"三十六则追求平衡的故事"

  73

  我这辈子从未有哪回像抵达巴厘岛时更无计划。在我漫不经心的旅游史中,这是最草率的一次登陆。我不清楚住哪里,不清楚要做什么,不清楚兑换率,不清楚在机场如何叫计程车--甚至不知道到哪里叫计程车。没有人期待我到来。我在印尼没有朋友,连朋友的朋友也没有。带着过时的旅游指南旅行且放着不读,这造成了一个问题:我没搞清楚自己即使想待在印尼四个月,也不被允许。我在入境时才发现这件事。结果只被批准一个月的观光签证。我没想过印尼政府并不乐意让我在他们的国家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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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印尼故事(1)


  和善的入境检查员在我护照上盖章,准许我在巴厘岛只待整整三十天。我以最友好的态度问他能否让我待久一点。

  "不行。"他以最友善的态度回答。巴厘人以友善知名。

  "我应当在这儿待三或四个月的。"我告诉他。

  我并未提及这是"预言"--两年前有个年老而且很可能精神错乱的巴厘药师,在看过十分钟我的手相后,预言我将在此地待上三或四个月。我不晓得如何说明此事。

  但现在想想,这位药师究竟跟我说了什么?他果真说我会回到巴厘岛,与他同住三四个月?他果真说与他"同住"?或者他只是要我人在附近的话,顺道再去看他,再给他十块钱看一次手相?他是说我"会"回来,或是我"该"回来?他果真说了"回头见"或"再见啦"?

  打从那天晚上起,我未曾与药师有过联系。反正我也不晓得如何和他联系。他的地址是哪里?"阳台上的药师,印尼巴厘岛"?我也不清楚他是生是死。我记得两年前见面时,他似乎相当老;在那之后,他可能遭遇任何事情。我只确定他名叫赖爷,记得他住在乌布镇郊的村子里。却记不得村名。

  或许我早该好好想过这一切。

  74

  不过,想要穿行于巴厘岛,倒是颇为简单。不像降落于非洲的苏丹,完全不清楚接下来如何是好。巴厘岛与美国德拉华州(Delaware)面积相当,是受人欢迎的观光胜地。整个地方都为了协助你而安排有序,让携带信用卡的西方人来去自如。此地广说英语。(这令我感到内疚,却也深感解脱。我的脑神经在过去几个月因努力学习现代意大利语和古梵语而负荷过重,实在没法子再学习印尼语,或难度更高的巴厘语--此语言之复杂尤甚于火星文。)在此地生活,毫不麻烦。你能在机场换钱,找到友善的计程车司机推荐优美的旅社--这一切都不难安排。由于旅游业在两年前爆炸案过后大幅衰退(爆炸案发生在我首次离开巴厘岛的数星期后),于是如今在此地旅游更为容易;人人都急于协助你,迫切找份差事做。

  于是我搭计程车前往似乎适合作为旅程起始地的乌布镇。我入住一家漂亮的小旅社,位于名称美妙的猴林路(Monkey Forest Road)上。旅社有个可爱的泳池,种满热带花卉的花园,花开得比排球还大(由一群高度有组织的蜂鸟和蝴蝶照料)。工作人员是巴厘人,也就是说,他们在你一进门时,自动开始爱慕你,称赞你的美。在房间可以眺望热带树林,包含每天早晨的新鲜热带水果早餐。简而言之,这是我待过的最美好的地方之一,而且每天花我不到十块钱。回来真好。

  乌布位于巴厘岛的中心,坐落于山区,四周是梯形稻田和数不清的印度寺庙,河流跨越丛林深谷,看得见地平线上的火山。乌布向来被视为巴厘岛的文化中心,传统的巴厘岛绘画、舞蹈、雕刻和宗教仪式茁壮成长之处。乌布不靠海,因此前来此地的游客是一群自我选择、颇有格调的人;他们宁可看一场古庙盛典,而不愿在海边冲浪、喝凤椰汁。无论药师预言什么,这可是适合待一阵子的好地方。此镇有点像是小型、太平洋版的圣菲镇(Santa Fe),只不过这儿到处是趴趴走的猴子,还有身穿传统服饰的巴厘人家。这儿有好餐厅和不错的小书店。我在乌布的整段时间,可以从事美国良好离婚妇女打从基督教女青年会(YWCA)发明以来消磨时间的事情--报名上一堂一堂蜡染、击鼓、珠宝制作、陶艺、印尼传统舞蹈与烹饪课……就在我住的旅社对街,甚至有个叫"禅坐店"的地方,是个每天晚间六至七点开禅坐课程的小店面。告示牌上写着,"和平永驻"。我完全同意。

  我打开行李时还早,正午刚过,于是决定去散散步,重新熟悉两年不见的小镇,而后我得想办法找到我的药师。我猜想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或许得花上几天,甚至几个礼拜。我不确定从何开始找寻,于是出门之前到前台问马里奥能否帮忙我。

  马里奥是旅社工作人员之一。我登记住宿时已和他交上朋友,大半因为他的名字。不久前,我才在一个有很多男人名叫马里奥的国家旅行,却没有哪个是矮小、健壮、精力充沛的巴厘岛小伙子,穿条沙龙丝裙,耳后插朵花。因此我必须问他:"你真叫马里奥吗?听起来不太像印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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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印尼故事(2)


  "不是我的真名,"他说,"我的真名叫老三(Nyoman)。"

  啊,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我有四分之一的几率猜中马里奥的真名。容我暂时离题--在巴厘岛,大部分人给孩子取的名字只有四个,且无分男女。这四个名字是"Wayan""Made""Nyoman"和"Ketut"。这些名字只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意思,意味出生顺序。倘若生第五个孩子,便重头开始名字的循环,因此第五个孩子的实际名字大致是:"二次老大"。依此类推。若是双胞胎,则依他们的出世次序命名。巴厘岛基本上只有四个名字(上层精英人士有自己挑选的名字),因此两个"Wayan"大有可能结为夫妻(事实上也很常见)。他们的头一个孩子自然也取名为"Wayan"。

  这暗示家庭在巴厘岛的重要性,以及家族中成员定位的重要性。你可能认为这套系统会趋于复杂,但巴厘人却处理得很好。可以理解(而且有其必要)的是,大家流行取绰号。比方说,乌布有个成功女事业家名叫"Wayan",她经营一家繁忙的餐厅,叫"老大咖啡馆"(Cafe Wayan),因此她被称为"咖啡馆老大"--意即"经营老大咖啡馆的老大"。有的人可能称为"肥老二"或"租车老三"或"烧掉伯父家的蠢老四"。我的巴厘新朋友马里奥简单称呼自己为马里奥,因此躲过这问题。

  "为何叫马里奥?"

  "因为我喜欢意大利的一切。"他说。

  我跟他说不久前我在意大利待了四个月,令他大感吃惊,他从柜台后走出来,说:"来,坐下来谈吧。"我坐了下来,我们谈话。于是我们成了朋友。

  因此这天下午我决定开始寻找我的药师,于是问我的新朋友马里奥是否碰巧知道一个叫老四赖爷的人。

  马里奥皱眉思索。

  我等他说出类似这样的话:"啊,是的!老四赖爷!上礼拜过世的老药师--德高望重的老药师过世了,真遗憾啊……"

  马里奥要我把名字再说一遍,这回我写下来,猜想自己或许发音有误。果真,马里奥认了出来,面露喜色。"老四赖爷!"

  现在我等他说类似这样的话:"啊没错!老四赖爷!他是疯子!上礼拜发疯被捕……"

  不过他接下来说的是:"老四赖爷是名医。"

  "对!就是他!"

  "我认识他。我去过他家。上礼拜我带表姐去,她需要治疗哭闹整晚的婴儿。让老四赖爷治好了。有回我带像你一样的美国姑娘去赖爷屋子。姑娘希望能有魔法让自己在男人眼中更美。赖爷画了一张魔法图,帮助她变得更美。之后我开她玩笑,天天跟她说:'图生效了!瞧你真美!图生效了!'"

  我忆起几年前赖爷画给我的图,于是告诉马里奥,药师也曾给我一张魔法图。

  马里奥笑了。"图对你也生效了!"

  "我的图是帮我找到神!"我解释道。

  "你不想在男人眼中更美?"他问道,显然感到迷惑。

  我说:"嘿,马里奥--能不能哪天带我去见赖爷?你不忙的时候?"

  "现在不行。"他说。

  我刚开始感到失望时,他又说:"五分钟后行吗?"

  75 

  因此抵达巴厘岛当天下午,我突然坐在摩托车后座,抓着"意式印尼"新朋友马里奥,他载我穿越梯田,朝老四赖爷家而去。过去两年来尽管想过与药师重聚,我却不晓得到达时跟他说什么。我们当然没有预约,因此是突然到访。我认出门口的招牌和上回一样,写着:"老四赖爷--画家"。这是巴厘岛典型的传统家庭宅院。石头高墙环绕整幢住宅,中央有中庭,后方有座寺庙。几代人同住在墙内各个彼此相连的小屋里。我们并未敲门进去(反正也没有门),惊动几条典型的巴厘岛看门狗(骨瘦如柴、凶里凶气),老药师赖爷就在中庭里,身穿沙龙裙和高尔夫衫,和我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一样。马里奥对赖爷说了些话,我不熟悉巴厘语,但听起来像是简单介绍,"来了个美国姑娘--加油"之类的句子。

  赖爷朝我露出几乎没有牙齿的笑容,其力度有如慈悲的消防水龙,如此教人安心:我记得没错,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的脸是一本兼容并蓄的和善百科全书。他激动而有力地握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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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印尼故事(3)


  "很高兴认识你。"他说。

  他不知道我是谁。

  "来,来吧,"他说,我被请进他的小屋门廊,有竹席充当家具,和两年前一模一样。我们俩坐下来。他毫不迟疑地执起我的手掌--猜想我和多数西方访客一样来看手相。他很快看了我的手相,我放心地发现正是他上回告诉我的简缩版。(他或许不记得我的长相,但我的命运在他熟练的眼睛看来并未更改。)他的英语比我记忆中来得好,也好过马里奥。赖爷说起话来像经典功夫片里聪明的中国老人,某种可称为"蚱蜢式"的英语,因为你可以把亲爱的"蚱蜢"插入任何句子当中,听起来非常聪明。"啊--你的命很好,蚱蜢……"

  我等待赖爷停止预言,而后打断他,让他知道两年前我来过这里看他。

  他迷惑不解。"不是头一次来巴厘岛?"

  "不是。"

  他绞尽脑汁想。"你是加州来的姑娘?"

  "不是,"我有些丧气地说,"我是纽约来的姑娘。"

  赖爷对我说(我不晓得这和任何事有哪门子关系):"我不再英俊,掉很多牙。或许哪天该去看牙医,弄新牙齿。但我怕牙医。"

  他张开荒芜的嘴巴,展现其损害。没错,他的嘴里左侧的牙齿缺了大半,右侧全部碎裂,看来像是有害的黄色残牙。他说自己摔了跤,因此牙齿全毁。

  我跟他说得悉此事甚感难过,而后我又试了一次,放慢速度说。"我想你不记得我了,赖爷。两年前我跟一位美国瑜伽老师来过这里,她在巴厘岛住过多年。"

  他高兴地微笑。"我认识芭洛丝(Ann Barros)!"

  "没错。芭洛丝正是这位瑜伽老师的名字。我是小莉。我曾来请你帮忙,因为我想更接近神。你画了张魔法图给我。"

  他和蔼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

  这坏消息简直逗趣。现在我在巴厘岛该怎么办?我不确定和赖爷重聚的情况如何,但我的确希望我们能有某种喜极而泣的团圆。我虽然曾经担心他可能过世,却没想过--假使他还活着--他一点也不记得我。尽管如今看来,想像我们的第一次邂逅对他就像对我而言那般令人难忘,是多么愚蠢的事。或许我早该设想到真实状况。

  于是我描述他画给我的那张图,有四条腿("坚定地踩在地上")、无头("不能透过脑袋看世界")、脸则位在心脏处("用心观看世界")的形象。他客气地听我说,带着适度的兴趣,好似我们在谈论他人的生命。

  我不喜欢这么做,因为不想让他为难,但我必须说出来,于是摊开来讲。我说:"你告诉我说我应该回巴厘岛来。你告诉我在这儿要待三四个月。你说我能帮你学英语,你也会把你知道的事教给我。"我不喜欢自己有些绝望的语气。我并未提及他曾邀我与他的家人同住。在考虑到眼前的情况下,这似乎太越界。

  他客气地听我说,微笑摇头,好像在说:"人们说的事可真逗趣"。

  我几乎放弃。但我远道而来,必须做最后一丝努力。我说:"赖爷,我是写书的作家。我是纽约来的作家。"

  出于某种原因,这成功了。他的脸突然亮起喜悦,变得清澈、纯粹而透明。他的心中燃起认出人来的光辉。"你!"他说,"你!我记得你!"他凑过来,双手握着我的肩,开始快乐地摇动我,好似孩子摇着未打开的圣诞礼物,想猜猜里头是什么。"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说。

  "你,你,你!"

  "我,我,我!"

  现在我泪眼汪汪,却极力不表现出来。我内心的解脱难以言喻,甚至连我自己也觉得讶异。就好似我出了车祸,车子掉下桥去,沉到河底,我从沉下的车子里打开窗户游出来而脱困,而后踢着蛙式,竭力一路通过寒冷绿色的河水游向天光,我几乎用光氧气,动脉爆出脖子,脸颊鼓涨着最后一口气,而后--猛吸口气--我穿越水面,吸入大口大口空气。我活下来了。吸口气脱困而出--这正是我听印尼药师说"你回来了!"时的感觉。我正是如此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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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印尼故事(4)


  我真不敢相信奏效了。

  "是的,我回来了,"我说,"我当然回来了。"

  "我真高兴!"他说。我们双手交握,现在他兴奋无比。"我一开始记不得你!我们见面是很久以前的事。你现在看起来不一样!跟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上次你是模样悲伤的女人。现在--这么快乐!脱胎换骨!"

  一个人在两年时间内脱胎换骨这个想法,似乎在他心中兴起一阵笑声。

  我不再隐藏自己的汪汪泪水,让眼泪倾注而出。"是的,赖爷。从前我很悲伤。但现在过得好多了。"

  "上回你经历很糟的离婚。"

  "很糟。"我予以认可。

  "上回你有太多忧愁,太多哀伤。上回你看起来像老女人,现在看起来像年轻姑娘。上回你不好看!现在很美!"

  马里奥欣喜若狂地拍手,胜利地宣告:"瞧,图生效了!"

  我说:"赖爷,你还想让我帮你学英语吗?"

  他告诉我现在就开始,敏捷地跳了起来。他蹦蹦跳跳跑进小屋,拿来一叠过去几年从海外寄来的信(所以他有地址嘛!)。他请我给他大声读信;他通晓英语,却不太会读。我已成为他的秘书。我是药师的秘书。太妙了。这些海外艺术收藏家的来信都设法取得赖爷有名的魔法画作。一封澳洲收藏家的来信赞扬赖爷的技艺,说:"您怎能如此巧妙地使用这么细腻的笔法?"赖爷好似口述听写般回答我:"因为我已画了许多许多年。"

  念完信后,他向我叙述自己过去几年生活的新消息。发生了一些转变。比方,现在他娶了老婆。他指着中庭对面的一名胖女人,她站在厨房门口的阴影中瞪着我,好似不确定是否该直接射杀我,或者先给我下毒再射杀我。上回我在这里的时候,赖爷悲伤地给我看此前病故妻子生前的相片--一名漂亮的巴厘老妇,尽管年老,却欢快天真。我朝中庭对面的新任老婆挥手,她退入厨房。

  "好女人,"赖爷朝厨房的阴影宣告,"很好的女人。"

  他接着说自己忙于治疗巴厘病人,总有大量的工作:为新生儿施行法术,给亡者举行仪式,治疗病患,举办结婚仪式。下回他有一场婚礼要去,他说:"我们可以一块儿去!我带你去!"唯一的问题是,探访他的西方人不再很多。爆炸案过后,没有人再来巴厘岛。这让他"脑袋很乱",也让他觉得"银行很空"。他说:"现在你每天来我家和我练习英语?"我愉快地点头,他说:"我教你巴厘禅修,好吗?"

  "好的。"我说。

  "我想三个月时间够我教你巴厘禅修,用这方式帮你找到神,"他说,"也许四个月。你喜欢巴厘岛吧?"

  "我爱巴厘岛。"

  "你在巴厘岛结婚?"

  "还没有呢。"

  "我想再不久吧。你明天回来?"

  我答应明天回来。他未说起我搬去和他家人同住的事,因此我也没提起,偷瞄了厨房里的可怕老婆最后一眼。或许还是待在我那可爱的小旅社吧。反正也比较舒服。有马桶,等等。不过,我需要一辆自行车,才能天天来看他。

  该走了。

  "很高兴认识你。"他握了我的手说。

  我马上教他第一堂英语课。我教他"高兴认识你"和"高兴见到你"的差异。我说我们头一次遇见某人时才说"很高兴认识你"。在这之后,每回我们改说"高兴见到你"。因为你只认识某人一次。可是现在我们日复一日彼此见面。

  他喜欢这堂课,于是予以练习:"高兴见到你!我很高兴见到你!我见得到你!我不是聋子!"

  我们全笑了,连马里奥也笑了。我们握手,同意明天下午再过来。此时,他说:"回头见。"

  "再见啦。"我说。

  "让你的良知引导你。假如你有朋友来巴厘岛,请他们来我这儿看手相--爆炸案后,我的银行现在很空。我是自学成才的人。我很高兴见到你,小莉!"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赖爷。"

  76 

  巴厘岛人笃信印度教,位于长达一千公里、有全球最多穆斯林人口的印尼群岛的中央。因此巴厘岛是个奇罕的地方;它甚至不该存在,却果真存在。巴厘岛的印度教从印度经由爪哇传入。印度商人在纪元四世纪间,将其宗教带往东方。爪哇诸王创立强大的印度教王朝,如今所剩无几,除了壮观的婆罗浮屠(Borobudur)寺庙废墟之外。16世纪,一场伊斯兰暴动席卷该区,崇拜湿婆的印度教王族成员逃离爪哇,成群结队避往巴厘岛,后世将这段期间称为麻喏巴歇大迁徙(Majapahit Exodus)。上层阶级的爪哇人只带了自己的皇室家族、工匠与祭司来到巴厘岛--因此,据说每个巴厘人都是国王、祭司,或艺术家的后裔,并不夸大。巴厘人的骄傲与才华正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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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印尼故事(5)


  爪哇殖民者将自己的印度教种姓制度带来巴厘岛,尽管社会地位的分界线不像过去的印度那般严格施行。然而,巴厘人认定了一套复杂的社会等级制度(光是婆罗门即分五种)。想了解这套依然盛行此地的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宗族制度,简直比破解人类基因还难。(作家艾斯曼[Fred B.Eiseman]写过许多关于巴厘岛文化的好文章,进一步详细说明了这些微妙之处;我从他的研究中取得大部分资讯,不仅引用于此处,本书各篇章皆有受惠。)一言以蔽之,每个巴厘岛人都属于某一族群,人人清楚自己属于哪个族群。倘若因严重犯规被族群踢出去,你还不如去跳火山算了,因为老实说,如此一来,你无异于死去。

  巴厘文化是世上最有条理的社会与宗教组织系统之一,具有井井有条的任务、角色和仪式。巴厘人镶嵌在一套精密的习俗中。此一网路的产生,结合多种因素,但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巴厘岛的出现,是传统印度教的丰富仪式叠置于辽阔的水稻农业社会之上的结果,这个社会有必要依赖精细的社群合作来运作。稻米梯田需要大量的共同劳动、维护和工程始可成功。因此每个巴厘岛村落都有个"里"(banjar)--由人民联合组织而成的机构,通过共识制定村里的政治、经济、宗教、农业等方面的决策。在巴厘岛,团体的重要性绝对超越个人,否则谁也没饭吃。

  宗教仪式在巴厘岛至关重要(别忘了,此岛有七座变幻莫测的火山--你也免不了要拜佛脚)。据估计,典型的巴厘岛女人整天有三分之一时间花在准备仪式、参与仪式,或仪式结束后清理仪式的工作上。这儿的生活是献祭与仪式的恒常循环。你必须顺序正确且动机正确地操作这一切,否则整个宇宙将失去平衡。人类学家米德(Margaret Mead)写过巴厘岛人"难以置信的忙碌",完全没错--巴厘人家少有偷闲时光。这儿有必须每天举办五次的仪式,还有必须一天、一星期、一个月、一年、每十年、每百年、每千年举办一次的仪式。这些日期与仪式皆由祭司与圣者参照三套复杂历法组织而成。

  巴厘岛上的每个人都有十三大过渡仪式,每个仪式都有个高度组织的典礼。心灵抚慰仪典终其一生都在举行,为了让心灵免受一〇八种罪行的侵害(又是"108"这数字),包括暴力、偷窃、懒惰、说谎等这些缺点,巴厘岛的每个孩子都得通过一场重大的青春期仪式,让犬牙或"尖牙"磨平,以增进美感。在巴厘岛人看来,粗俗与兽性是最糟的事,尖牙被视为是一个提醒,提醒我们的野蛮天性,因此必须去除。在这个组织严密的文化中做野蛮人是危险的事。某人的杀人意图足以破坏整个村子的合作之网。因此在巴厘岛最好做个"alus",即"有教养"或"美化过"的人。在巴厘岛,美是好事,无论男女。美受人尊崇。美安全无虞。儿童即要学会在面临痛苦时"面带笑容"。

  整个巴厘岛是个矩阵,由圣灵、指引、道路与习俗组成的庞大组织。每个巴厘岛人都清楚自己的归属,在这幅庞大无形的地图内确定其方向。只要看看几乎每个巴厘人民的四个名字--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提醒每个人自己在家中的出生时间和所属位置即可知晓。即便把孩子叫做东、南、西、北,也不会比这种社会分类系统更清楚。我的意式印尼朋友马里奥告诉我,只有让自己的心灵和精神保持在垂直线和水平线的交点处,处于完美的平衡状态时,他才感到快乐。为此,他必须时时明白自己位在何处,无论与神或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倘若失去平衡,便失去力量。

  因此,说巴厘岛是全世界的平衡大师,并非荒唐可笑的假设;保持完美的平衡状态,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艺术、科学和宗教。对我而言,在寻求个人平衡时,我期望从巴厘人身上学习在这混乱的世间维持平稳的方式。然而对这文化读得愈多、看得愈多,我更意识到自己与平衡相距甚远,至少从巴厘人的观点看来。我习惯漫游世界却无视于自己身在何处,并决定走出受限的婚姻家庭网络,使我--就巴厘议题而言--成了鬼一样的东西。我喜欢这么过生活,然而就巴厘人的自尊标准看来,却是可怕的生活。你若对自己的定位或所属族群一无所知,如何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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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印尼故事(6)


  尽管如此,我不很确定能把多少巴厘岛人的世界观,纳入自己的世界观内,因为,目前我对"平衡状态"似乎采用较为现代的西方定义。(目前我将这个词转译为"相等自由",或在特定时间落入任何方向的几率相等,视……形势发展而定。)巴厘岛人不等着"看形势发展而定"。这是可怕的事情。他们直接"安排"形势的发展,免得搞砸事情。

  走在巴厘岛路上遇见陌生人,他或她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去哪里?"第二个问题则是:"你来自何方?"对西方人来说,素不相识的人提问这类问题似乎颇具侵犯性,但巴厘人只是想给你定位,想让你进入安全舒适的组织系统中。你若告诉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只是漫无目的到处走,你的巴厘新朋友将感到窘迫。你最好挑选某个特定方向--哪儿都好--让大家感觉好些。

  巴厘岛人几乎肯定问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你已婚吗?"又是定位的询问。他们有必要知道这点,以确定你生活在完整的秩序当中。他们真正要你回答的答案是"已婚"。听你说已婚,使他们大感欣慰。你若单身,最好别直接说出来。假使你离了婚,我真心建议你绝口不提。这只会让巴厘人大感忧虑。你的孤寂只是向他们证明脱离组织的危险。你若是在巴厘岛旅行的单身女子,当有人问你:"你已婚吗?"最好回答"还没",这比回答"不"来得礼貌,亦表示你乐观地期待尽早结婚。

  即便你已八十岁,或是同性恋者,或是激进的女性主义者,或修女,或八十岁的激进女性主义同性恋修女,从未结婚也不打算结婚,最礼貌的回答还是:"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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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里奥早上帮我买了自行车。就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准意大利人,他说:"我认识一个家伙。"而后带我去他表哥的店,我花了不到五十块美金,买下一辆山地自行车、一顶头盔、一把锁和篮子。如今我可以在我的新城乌布自由行动,或至少让我在这些狭窄、迂回、维护不良、挤满摩托车、卡车和观光巴士的路上自由行动,感到安全。

  午后,我骑自行车前往赖爷的村子,和我的药师一起过头一天的……管它做什么事。老实说,我并不确定。英语课?禅修课?美好的老式阳台闲坐?我不晓得赖爷为我安排了什么,我只是高兴受邀进入他的生活。

  我到的时候,刚好他有客人。是一户巴厘乡下小家庭带来他们一岁的女儿找赖爷帮忙。可怜的小娃儿正在长牙,已经哭了好几个晚上。父亲是俊俏的年轻人,穿沙龙裙;有着苏俄战争英雄雕像的健壮小腿肚。母亲漂亮害羞,从羞怯低垂的眼睑底下注视着我。他们给赖爷的服务带来小小的奉献--两千卢比,相当于二十五美分左右,摆在比饭店酒吧的烟灰缸稍大一点的手工制棕榈篮内。篮子里有一朵花、钱和几粒稻米。(他们的贫穷和傍晚从省会登巴萨[Denpasar]前来造访赖爷的富裕人家--母亲头上顶着装花果和烤鸭的三层篮,香蕉女郎看见她也会自叹不如的头饰--形成强烈对比。)

  赖爷对待他的客人随和亲切。他聆听这对父母说明孩子的问题,而后他从阳台的小箱子里掏出一本古账本,里头以巴厘梵语写满小字。他像学者般参考这本册子,寻找合适的文字组合,自始至终与这对父母说说笑笑。然后他从一本上面有只克米蛙的笔记簿上取下一页,为小女娃写下"药方"。他诊断这名孩子除了长牙的身体不适外,还受到小恶魔侵扰。对于长牙问题,他建议父母以红洋葱汁涂抹女娃的牙龈。至于安抚恶魔,则必须杀鸡宰猪献祭,连同一小块糕饼--用他们的祖母从自己的草药花园采摘下来的特殊药草混合制成。(这些食物不会白费;献祭仪式过后,巴厘人家总是允许食用自己献给神的供品,因为祭品的象征意义大过实质。巴厘人的看法是,神取用属于自己的东西--人的心意;人取用属于自己的东西--食物本身。)

  写完药方后,赖爷转过身去,盛了一碗水,在其上方唱了一首精彩、冷森森的咒语。而后赖爷用他刚刚赋予神圣力量的水祝福女娃。即使年纪才一岁,这孩子已经知道如何接受巴厘传统的神圣祝福。母亲抱着女娃,女娃伸出圆润的手接受圣水,啜饮一口,再啜饮一口,把剩余的水洒在自己头上--完美的仪式。她丝毫不怕对她吟唱的无牙老头。随后赖爷将剩余的圣水倒入小塑胶袋内,扎起来,给这家人之后使用。母亲拿着盛在塑胶袋里的水离去,好似刚刚在嘉年华会赢得一条金鱼,却忘了带走金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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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印尼故事(7)


  老四赖爷给这家人四十分钟的全心关怀,收费二十五美分。他们若没有钱,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这是身为治疗师分内之事。他不能拒绝任何人,否则神明将解除他的治疗天分。赖爷每天约有十名巴厘访客,全需要他帮忙或询问有关神明或医疗之事。在喜庆佳节,人人都想要特殊的祝福时,访客人数可能过百。

  "你不累吗?"

  "这是我的工作,"他告诉我,"也是我的嗜好--做一位药师。"

  整个下午又来了几位病患,但赖爷和我也抽空单独一起待在阳台。和这位药师的相处十分自在,就像和自己的爷爷一样轻松。他给我上第一堂巴厘禅修课。他告诉我,寻找神的方式有许多种,但对西方人而言多半太过复杂,因此他要教我一种简单的禅修法。基本上像是这样:静坐微笑。这我喜欢。他在教我的时候也在笑着。静坐微笑。好极了。

  "小莉,你在印度学瑜伽?"他问。

  "是的,赖爷。"

  "你可以练瑜伽,"他说,"但瑜伽太难了。"此时,他把自己扭曲结成一团莲花坐,脸则扭曲成滑稽、罹患便秘的模样。而后他放松下来,笑着说:"练瑜伽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严肃?脸这么严肃,会把好能量吓跑的。禅坐只需要微笑。脸微笑,心微笑,好能量就来找你,驱走脏能量。甚至让你的肝脏微笑。今晚在旅社练习吧。别太急,别太费劲。太严肃会让自己生病。微笑能唤来好能量。今天到此结束。回头见。明天再过来。我很高兴见到你,小莉。让你的良知引导你。假如你有朋友来巴厘岛,请他们到我这儿看手相--爆炸案后,我的银行现在很空。"

  78 

  老四赖爷如此诉说自己的人生故事:

  "我的家族有九代担任药师。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是药师。他们都要我当药师,因为他们看见我有慧根。他们看我有美和智慧。但我不想当药师。念太多书!太多资讯!而且我不信药师!我要当画家!我想做艺术家!我有绘画天赋。

  "我还年轻时,遇上一位很有钱的美国人,可能和你一样是纽约人。他喜欢我的画。他想出高价买我的大幅画,大概一公尺大。卖画的这笔钱足够让我成为有钱人。我每天画呀、画呀、画呀,甚至晚上也画。从前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电灯泡,只有灯。油灯,懂吧?抽油灯,得抽油才行。我每天晚上都点油灯画画。

  "一天晚上,油灯很暗,于是我抽啊抽啊抽啊,结果爆炸!我的手臂着了火!烧坏的手臂让我住院两个月,造成感染,感染到我的心脏。医生说我必须去新加坡做截肢手术,切除手臂。这我可不喜欢。但医生说我得去新加坡做手术切除手臂。我告诉医生--我必须先回村子里的家。

  "那天晚上在村子里,我做了个梦。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来到我梦中,齐聚一堂,告诉我如何治疗烧伤的手臂。他们要我提取番红花和檀木的汁液,把汁液敷在烧伤处,然后把番红花和檀木磨成粉,把粉涂在烧伤处。他们告诉我这么做才不会失去一条手臂。此梦如此真实,就像他们和我在屋子里齐聚一堂。

  "我醒来后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梦有时只是开玩笑,你懂吧?但我回家去,把番红花和檀木汁液敷在手臂上,然后把番红花和檀木磨成粉涂在手臂上。我的手臂感染很严重,很痛,肿得很大。但敷上汁液和粉之后变得很凉,冷却下来,开始感觉好一点。十天内,我的手臂好了,痊愈了。

  "因此,我开始信了。我又做了梦,父亲、祖父、曾祖父告诉我现在我必须成为药师。我必须把自己的灵魂献给神。因此我必须斋戒六天,懂吧?不吃不喝。不吃早餐。不容易。斋戒让我渴得要命,一大早太阳出来之前去了稻田。我坐在稻田里,张开嘴,喝空气中的水。稻田早晨空气中的水,怎么说?露水?对。露水。六天以来我只喝露水。没吃东西,只喝露水。第五天,我失去知觉。我看见到处都是黄色。不,不是黄色--是金色。我看见到处是金色,甚至在我心中,我很快乐。我现在懂了。这金色就是神,也在我心里。神和我内心是同一回事,都一样,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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