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近常做梦,梦到自己穿着红色的裙褂戴着凤冠结婚的样子。旁边站着的新郎脸色苍白,回头冲我无奈地笑。我惊醒之后觉得一身都是汗,起身告诉家里人。有些年纪的老人家说,那是鬼梦,越恐怖越是有好兆头。我是半信半疑的,早上梳洗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皮浮肿,睫毛被揉搓得横七竖八,总也看不见喜气的影子。拎起硕大沉重的背包,整一个发蔫的茄子模样。
来到学校门口,看见那儿堵车堵得厉害,其中停在门口正中的是一辆红色的宝马。车窗摇下来,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快乐地喊:“罗老师!”我回头,赶忙走过去,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摸着孩子毛茸茸的头:“张麒麟啊,你早上好啊!”车里一个威严的声音晃晃当当响起:“麒麟,要好好听老师话。”张麒麟吃力地背上书包,然后朝车里人做了个鬼脸;我赶紧接下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满是水果、零食。张麒麟也不谢谢一声,径直就往学校里去了。走进校门时,几个值日的红领巾稀稀拉拉地朝我敬礼;我也弄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朝市委书记的儿子张麒麟致敬,还是向我这个刚毕业的新老师随随便便地打声招呼。
快到教学楼时,张麒麟从我手里夺过布袋,跑几步,朝我眨眨眼、摆摆手,然后一溜烟地窜上教室。我叹口气,抬腿往一楼的办公室走去,我的“师傅”陈老师刚好见到了我得窘样,迎上来拍我的肩:“熬一年,就不必那么战战兢兢了。”我点头。
早上第三节才有课,我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来。班上的垃圾角积了厚厚的垢,垃圾桶里有昨天剩下的牛奶盒和一次性饭盒。我强忍着怒气把卫生委员拉过来,温柔地询问。小男孩一脸无辜,眼睛却直往窗外瞟。我顺着望过去,看见班里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踢球。气得我吼了一声,声音飘飘荡荡,男生们的嬉笑声却照样在空气间隙里到处穿梭。
处理好了早读前的事情,我回到办公室。桌上有一杯冒着汗珠的豆浆。小刘敲敲我的桌子,横着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然后朝我笑。我推开她,拿起豆浆往嘴里送。溽暑的早晨来一杯冰镇豆浆的确是养颜。这时豆浆的主儿突然闪现,脑袋一晃来到跟前。我赶紧放下豆浆,装作看不到他的样子。小刘故意笑着大声地说:“郁老师啊,小眉她一毕业就把咱处了四年的老同学都给抛弃了啊……”郁清悄悄地看我一眼,没有答话,进来转了个圈就出去了。
瞅郁清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小刘就跑过来问我:“人家都送了你四年的豆浆了啊……”我拿起豆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朝她点点头,不回答。学习委员送来作业本,我赶忙把小刘推开,拿起本子涂涂划划起来。小刘重重地叹一口气,回到位子上。我伸长脖子往走廊上看,努力嗅着郁清留下的影子,心里涌起点点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