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厅里坐和站了些人,好像很肃穆。唯有坐在正中的妇人表情略宽松,尚算光滑的脸堆起一些僵硬的微笑,传递过来的笑容没有一点浸润能力。我只得礼节性地朝她点头,不等别人发话,就喊她:“阿姨你好,我叫小眉。”妇人的脸色沉了一沉,马上又恢复了,并且带了更多的笑意,似乎是让太阳的光辉染上的。我看见郁清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走过来,妇人却用眼光阻止了他,郁清退了一步,又坐下去了。周围还有些人,但是我怎么也判断不出他们的身份,个个都阴沉了一张脸,木然冷漠,就像从福尔马林里捞起来似的。
妇人着人搬了张花梨木圆凳前来,示意我坐下。我“哦”了一声,屁股往后一蹲,坐下之后习惯性地翘起一条腿,慢慢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这个非常女人的动作却让妇人吃了一惊,随即又回复了原来恬然的神态,并且用眼神制止周围低沉的议论声。待我坐定了,妇人端起旁边几子上一杯茶,呷了一口,接着说:“我知道,你叫小眉。”我摸不透她到底想干吗,只得点点头应答。
妇人放下杯子,坐直了,定了睛逼着我看。我不喜欢她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剖开一样。妇人看了一阵,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问我:“药喝了吗?”我回答喝了,谢谢你的关心。妇人点点头,神情这才有些放松下来。
这样沉默了一阵子,妇人突然抬头朝我莞尔,这莫名其妙的一笑叫我的心突然发了毛,身上直哆嗦。妇人拉着我的手,我可以感觉到带有些抗拒的冰凉。后面坐的几个人这时也相继站起来,立在自己的椅子前面,垂着手在等待着什么。妇人站起来,身后两个丫鬟连忙伸手去扶。我却觉得她身体很强壮,她那么一拎,就把我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妇人引着我,在几个人面前走了一圈,逐个介绍。
“这个是郁清的弟弟,”她指着一个长了国字脸的男人告诉我,“傅郁杰。”
我点了点头,暗自思忖,郁清真是可怜,一大家子都搬下来了啊。转念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打断妇人,问:“为什么郁清的弟弟姓傅呢?”妇人露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当我是怪人一般又打量了我一番,慢慢地吐出几个字:“傅郁清的弟弟怎么不姓傅。”我看她那个敷衍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便住了口。我跟郁清认识那么多年,还真不知道他是姓傅,而并非姓郁的。
妇人把他们一家子的亲戚都介绍了一遍,有几个是长辈,郁清的小舅舅、小姑姑之类,但年纪都还小,我不晓得该喊什么,于是就都点头微笑,当作是打招呼。最后妇人指了一个看上去很像高中生的女孩子,话没出口,妇人就语噎了,深深地探了一口气,随后放下手来。我等了半晌,见她们两人很深情地对望着,也不好去打扰,于是退到郁清身旁,用肘顶顶他的胳膊,问他发生什么事。郁清不理我,表情也有些呆滞。在座几个人这时候都无声地走开了,话也不说,有几个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或者跺跺脚。我也想抬脚离开,郁清却赶紧拉住了我,也抬手指那个女孩。
我看他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一句话来:“翠儿。”然后摔下手,重重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