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房间里卧了几日,不见任何人。本来郁清奉了他娘的命要来瞧瞧,我也不好意思说不的,但春香看着我为难,就悄悄在我耳边说,你是千金主子,还是未来少奶奶,说怎么就怎么着。于是我狠狠心,叫新调来的侍卫大哥把来人都遣走了。侍卫大哥回来,朝我作揖,我跳起来,握他的手,连声道谢。侍卫大哥受宠若惊,要下跪那样退后,连连说着:“小的不敢当,不敢当……”我拉起他,他的脸上冒起了很多细密的汗珠,春香见状,忙过来推开他,笑着对我说:“姑娘别见怪,新来的,不知姑娘屋里的规矩。”转头又向侍卫大哥道:“姑娘屋里有一套规矩,你别冒冒失失,丢人现眼地。”我捂着嘴笑了,春香这个丫头倒是个能改造的后进分子,可以团结。
我让春香去弄点吃喝的东西来,然后叫侍卫大哥坐在一旁聊天。侍卫大哥有些拘束,一看春香出去了,就坐如针毡,脸上又一阵阵像发疟疾那样抽搐。我想他是不习惯同女人单独待在一起,忙起来给他倒茶。刚把杯子递到他手上,他就扑通一声跪下:“姑娘饶命。”我说,你发神经啊,起来坐好,咱俩聊个小天,我还可以考虑不打你小报告,嘿嘿。这位大哥犹豫了一阵,慢慢地从地下起来。
我和他拉了会儿家常,得知他叫文阅清。我说,小文,好名字啊。小文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拽拉衣角,脸有些发青。我又问他几岁,他好像很努力地在思考着什么。我拍拍他肩膀,笑:“小文啊,你一个男人还保密年龄啊。”小文抬头,动动干裂的双唇,冒了一句:“夫人另外赐了我叫德福。”我摇头,叹了一声:“这个就俗了。”小文把头又埋了下去,不再说话,表情回复到了淡漠。
春香端了些糕点进来,铺了一桌子。小文见状,朝我们作了揖,转身出去了。我指指小文,用眼神询问春香,春香摇头,示意我先坐下来。
我的书包里有一支新买的洗面奶,这两天取了出来教春香用。春香黯淡的脸色开始有了些少女的干净色彩。她边布置碗筷,边兴奋地告诉我,早晨见到别的屋里的姐妹,她们都对自己的脸色很惊诧羡慕呢。我说,这是你们平时接触油烟多,洗脸不彻底的缘故。我们讨论了一阵美容心得,我还恨不得把自己用着的整套护肤品都摆上来跟她研究。
渐渐话题转了,我提起小文。春香小声地凑到我耳边,告诉我,小文的祖父是个举人,后来得罪了什么人,中落了,从他父亲那辈开始就过着些朝不保夕的潦倒日子。我摸摸脑袋,也不感到惊讶,不过小文皮肤白皙,也不像是从小就过了风餐露宿生活的小孩。春香剥了个鸡蛋,放在我手里,说:“小文的母亲临盆前三个月,他的父亲求了傅夫人收留母子俩。我们夫人菩萨心肠,把小文的母亲接进府里,好生对待。后来他的母亲生下他,过没多久染了病没了,小文就一直被养在府里了。”
我说,是不是啊?那他老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