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普罗旺斯(下)
普罗旺斯(三)
如果把普罗旺斯的田野,交给一个来自伯瑞塔尼或是庇卡迪的农人,这片终年被风吹刷的土地,定会令他们心碎。而普罗旺斯人,却似乎总有一些诀窍,能够在贫瘠中耕耘出一个快乐、繁荣的伊甸园:芳香的块菌、甘甜的红樱桃、多汁的瓜果、园鼓鼓的橄榄、醇香的葡萄酒、美味的山羊奶酪、鲜嫩的蔬菜、精致的彩陶、醉人的香水...
巧妙利用自然资源,是普罗旺斯人的天赋,当地的香水制造工艺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400多年来,普罗旺斯的格瑞斯城一直是法国的香水工业中心。这个繁忙的小城座落在薄雾轻笼的山间,以制造名贵的香水而著称。不过,如今格瑞斯的大部分收益来自于制造日用芳香剂和香精。
在格瑞斯,用来制造香水香精的原料,除了人们熟知的玫瑰花瓣、茉莉、熏衣草,有些是让人很难与“香”联系起来的,例如橡木苔藓、海藻、锯木屑... 然而,普罗旺斯人却知道它们会带来什么:橡木苔藓可用作防腐剂;清洁剂中加入锯木屑香精,会溢出淡淡的松木清香;海藻呢?如果你使用的沐浴露上标着“海风”之类的浪漫的词语,那必定就是海藻香精的杰作了。
就这样,凡是可以联想得到的原材料,都被大批大批地运进工厂,经过一系列精致的工序,离析出各种令全法国、乃至全世界所倾倒的香味。
香水技师是香水制造业的灵魂,每一种流芳百世的香水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鼻子。他们利用大大小小的瓶子、吸水纸、还有他们的鼻子,来配置心目中完美的香味。一个优秀的香水技师能够鉴别出700种味道,而一般人通常只能辨别出50种左右。即使香精浓度仅有几百万分之一,他们也可以分辨,而且将气味铭记心中,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不忘。
意大利籍的女工在采集制香水用的茉莉花
埃德蒙德.诺德尼斯卡住在格瑞斯城外的一幢山间别墅里,他被公认为是当今最伟大的香水技师。90岁高龄的埃德蒙德,视力和听力都已衰退,但嗅觉和精神却一如从前。与香水为伍近70年,埃德蒙德认为自己配置的香味中,只有17种值得与世人分享,这其中有世界最知名的香水:Femme, Diorissimo, Eau Sau-vage, 和他本人的最爱 Diorella.
埃德蒙德认为,每个人都可能配出绝妙的香味,其中的秘诀是“创造有灵魂的香味”。“这不是炼丹术,只要把几样配剂混在一起就行了。你需要去想象香味。我的大部分时间用于沉思和写作,常常几个月不闻任何香味。”
“‘简单’有时有意想不到的意义。”埃德蒙德正在配置一种新香味,乍一闻,什么也没有,可过了一会,一丝细腻奇妙的紫罗兰清香轻轻划过。
“它只有5种成分,” 埃德蒙德得意的语气中带着孩子般的天真。“不过,这只是第一次试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人说,是这里乡野中自然的芬芳使香水工业充满活力,埃德蒙德的灵感也来源于此么?
“我可以告诉你,”他咧开嘴笑着说,“1943年我配制出Femme 时,正是战争最艰难的时期,我当时在巴黎的工作室,右边是垃圾场,另一边是个油漆厂。”
普罗旺斯的大自然是慷慨的,或许伟大的香水技师并未从中获得多少的启示,但对于艺术家的来说,它是灵感的源泉。马蒂斯、雷诺阿、毕加索、伯纳尔、夏加尔...都曾留连于此。
塞尚是著名的本土艺术家之一,他在艾克斯长大,并在此度过了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他的画室就座落在城外的一个山坡上。在艾克斯的一家咖啡馆楼上,至今仍挂着塞尚当年为父亲的帽子店所绘制的广告画。
提到普罗旺斯和艺术,就不得不提及一位非凡的艺术家,他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法国人,而他的艺术成就却非任何人可及,他就是凡高。 面对凡高如此丰富、耀眼的作品,人们几乎忘记了这个天才艺术家仅有10年的画龄。
1888年初至1890年春天,凡高在普罗旺斯疯狂地作画,这里的一切--树木、草地、天空...甚至是狂乱的风,都令他为之着迷。凡高大部分最伟大的作品都在此间完成,这150多幅画作中怪诞而不安的格调,捕获了凡高精神上的骚动,也留下了普罗旺斯被风漩乱的风景。
从St.-Remy-de-Provence附近的疗养院出院后不久,凡高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时年37岁。
普罗旺斯(四)
离疗养院不远,就在凡高曾经拿着画具徜徉的地方,矗立着普罗旺斯最著名的古迹 - Glanum。这座格列柯-罗马时代的古城,座落于绝壁峭立的山谷间,保持着一系列完整的城市设施:庙宇、浴场、广场、长方形会堂等等。Glanum曾是当时西班牙与意大利交通干道上的一处重镇,今天,它是法国境内最重要的罗马考古遗址。
凡高从未有画过Glanum,这情有可原,因为直到他去世31年后,人们才发现这座失落的城市。穿过幽灵般陈旧的石巷,越过依然宏伟的大厦废墟,很难让人相信,一个如此壮丽高贵的城市,竟然在人类的记载中消声匿迹达1600年之久。
考古学家发现,Glanum的消失是因为它处于一个特殊的地形之中。由于整个城市都修建在山崖陡峭的峡谷中,被罗马人遗弃后,很快就被雨水带来的淤泥所掩盖,当然,在这里“很快”指的是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