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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走廊》

《圆形走廊》

第一章:我,预谋杀人者 文 / 九等书生
为了杜撰一部长篇悬疑小说,我搅尽脑汁,终日游离在极度妄想的惊悚恐惧中,可除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外,一行字也没敲定下来。我怀疑自己,平素聪明机警的脑袋是不是让傻子啃了?
我找出十几年前自学心理专业课的笔记,不停地回忆着旧时的心理冲动,一本柯林·伊万斯《科学探案》和一部K.辛普逊的《法医生涯四十年》差不多叫我翻烂了,当初犯罪心理学全他妈白学了。
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石林烟,嗓子火烧火燎的长满了泡,不到半天,一整盒烟就让我抽没了。陷于绝望之时,我的眼光漠然停在那支半裸少女的一次性打火机上。让我感兴趣的,不是少女的丰臾柔媚,而是套印在塑料薄膜上的天马山庄联系地址。进水的脑袋立刻浮现出一张大肥脸,以及那五官凝聚成的标志性的笑容。对,就是他了,怎么把常成这家伙忘了呢?
电话一打既通,没等我把事情说明白,常成那边已经不耐烦地邀请我了。我立刻揣上一大摞乱七八糟的手稿打印稿,外加几本专业非专业参考书,塞上一条硬盒石林,再把所有的现金放进旅行包,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离市区80公里远的东城城郊风景区——天马山庄所在地。
常成派一名保安在天马山的山坡下等我,保安看上去有些面熟,好象上次常成搞同学会时见过。做为呼来唤去的跟班,这保安给大家留下了挺不错的印象,应该叫大龙吧?果然他开口就介绍自己叫大龙,没等我发问,大龙就抢先付了出租车费,然后客气地请我上山。
大龙一边随口介绍延途亦真亦假的人造风景,一边说些读过我的作品,对我如何崇拜之类的客套话。大男孩个头没我儿子李童高,腰条略微结实些,也不过20岁上下,比李童也大不了几岁,他模样挺英俊,这么会讨好经理的老同学,应该前途无量吧。平时我这个人见人烦的名记被人冷落惯了,叫大龙这么一客气,还真有点不习惯。
大龙一口一个常经理地叫着,我记忆中那张既白且胖的脸就不停地乱晃。从高中到现在,二十几年都过去了,常成的肥脸几乎就没瘦过,当时,大家明里暗里一直叫常成的外号溜肥肠,要是这个年轻英俊的保安知道他们经理的外号,不知道做何感想?我的嗓子又疼起来,咳了半天也没咳出什么东西,全是石林烟闹的,看来小说没完成,我想戒烟的决心也难下呀。
八月正午的阳光照得人脸上发胀,没走几步,后背就见汗了。转过几棵修剪得清翠欲滴的柏树,就望见常成站在一幢奶白色的小楼石阶上,远远地冲我们摆着手中的绢扇。又近几步,他脸上汗津津的笑容就呈现出来。那笑容真实可信,炫目的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晶莹的神彩,像是镀上了一层不可琢磨的神秘物质。可能是他这几年脸盘越来越大的缘故,总觉得每道皱纹里,都隐藏着一股气势凌人的幸福感。
我喘着气正要开口,常成已居高临下地把胖手伸过来,一下子捏住我,左摇右晃地甩了几下,然后放开手掌,态度暧昧地捅了我一下。你小子说话也不算数呀?白给了你张名片,怎么不跟我联系呢?当上名记(妓)也不至于忙成这样吧?哈哈,看你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咧开了大嘴。
别瞎掰了。我揩了揩脸颊,捂起腮帮子干咳了两声。前一阶段我去了趟北京,这不,报社把我给炒鱿鱼了。见他愣神之际,我把此行的真正目的作了交待:我从北京黄三皮那边接了个活儿,是一部二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已经签了约,三十天交稿,家里实在找不着感觉,那边一个劲地摧,这不就来投奔你了嘛。
你火可够大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常成拧住我的胳膊,把我让进他的办公室,随后吩咐女服务员弄两杯冰茶来。
室内气温宜人,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常成靠着皮转椅,用象牙的小木梳挠着头顶上最后几缕头发,默不做声地瞧着我。他的沉默让我有些尴尬,别是我的突然而至让他为难吧?照理说,他是天马山庄响当当的法人代表,诺大一片山庄,各式各样的小楼起码也有十几座,占地面积不下上百亩,这么点小事会把他唬住?常成的目光懒懒散散地罩在我的身上,室内的冷气有点邪性,好象我的胃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极不舒服,虽然我穿着一套正儿八经的阿迪达斯运动服,手边放着一个松松挎挎的旅行包,可总觉着自己像个化了妆的要饭花子。也许我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需要一个肃静的环境,我——我的话被他展开的胖手挡了回去。天白,房子有的是,你就说你想住哪儿吧?
就上回同学会时我住的地方,山顶上的听雨楼,有圆型走廊的那个。我直言不讳地表明来意。直觉告诉我,那里不仅会让我寻找到安静从容的创作心境,更能体验到恐怖惊悚的心理氛围,对于我这等平庸的陷于穷途末路的悬念制造者,那里可是理想的选择。我没忘了追加一句:我大概住一个月,就要你有电脑的那间,301房间,你看我手机都没带,我要断绝跟外界的一切联系。我用手拍了拍拎包,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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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状态不佳 文 / 九等书生
我对听雨楼的神往,可以追溯到三年前。那时刚刚就任天马山庄总经理的常成,为了扩大知名度,为了招揽生意,也为了显示经济实力,特意把六七个在市府部门工作的老同学招集到海鲜城里借着人头马和海鲍鱼,把天马山庄猛吹了一通。同学们哼哼哈哈地随声附和,暗地里憋着再砸肥肠一道,这样,就有了去年春天的天马山庄同学会。
当时男女混杂,大人笑孩子闹,乱乱哄哄的,除了喝酒唱歌玩牌照相,就是胡侃滥扯地联络感情,想在安静的气氛里尽享听雨楼及周围环境的悠闲雅致,根本就是妄想。
晚报的工作牵着我连轴转,能体验一番与世无争的安乐生活,实在是好。当时还想,要是能摆脱掉周围的纷扰,天天徜徉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野风景中,那岂不是一件美事?没想到今天来了,为的却是在此仙境中营造一部恐怖小说,真是有煞风景啊。
这里地处天马山脉的一角,连绵不断的山岭形散意连,天高云淡时,四望无遮无拦,诺大的山庄尽收眼底,几栋形状各异的建筑就隐遁在葱绿之间。海罢虽只有350米,可伫立石阶上,仍有居高临下君临万物之感。听雨楼四外树木葱茏,清幽雅静,鸟声鸣转,山风瑟瑟,实在是山庄的通灵妙境。只是这几年胡乱开发,山庄几次易手,承包者频繁更迭,至使听雨楼没有跟山庄整体形成默契。本来是极佳的休心养性之所,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装修改建,眼下正是游人如织的时节,这里却十分荒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小楼依山势而建,外观是半突出型状。从近处观望,三层红砖小楼,非常精致奇特,扁额上书的听雨楼三个魏碑大字,是前任书画院院长钱公的墨宝,此公提笔时已年过八旬,不知道常成是如何搬动他金身大驾的?头顶着三个大字,放眼天地的感觉,实在吸引过一些揽胜的游人。从远处眺望,听雨楼的外形颇像一只胖敦敦的雪地棉靴,高耸的鞋帮恰好是突起的第三层,至于一楼外挂的餐厅和围栏,更像一个完整的鞋面。这也不是我的发现,同学会时,常成拿了一摞印有听雨楼的纪念卡,全体来宾一致认为,应该把听雨楼改成红棉靴最好。同学们在听雨楼外的合影,也验证了这一点。
虽然累得不行,进到听雨楼大厅内部,一股沁人凉意扑面而来,我放慢脚步,用鉴赏家的目光四处打量起来。白虹不知道去了哪儿,只有大龙扛着包跟在身后。白虹提起的装修活,指的就是听雨楼的二楼。当我从转圈的木质楼梯爬上三楼时,发现二楼的走廊门已经被链锁锁死,从玻璃门向里张望,还能发现许多没来得及收拾的磁砖木板铁筋油漆和竺跳板。
我掐得挺是时候,要是早些天来,震耳欲聋的电钻声非把我逼疯不可。听雨楼的妙处,就在于三层楼的格局各有不同,当我站在三楼的转梯向下看去,这种凌空欲飘的感觉就出现了,这正是我想要的。
三楼是全封闭的圆型架构,中间是盘旋向下的楼梯,转圈有十套房间,除了两个对面玻璃门的小厅外,其余8间全是各带洗浴设施的标准单人客房。两个小厅各有用途,一个稍大些,可供20人开会座谈。另一个小些,一张长条桌后放着十几把靠背椅,一侧的墙角支着几个报纸杂志架,算是一间共用的小型阅览室吧。奇怪的是,从各个房间的窗户向外张望,收进眼里的景致迥然各异。我住的301紧邻会议厅,凭窗南眺,恰好是棉延几百里的天马市最长的内陆河清水河。开着纱窗,不仅能领略到高空中瑟瑟的风声,还能嗅到一股股由远及近、忽隐忽现的泥腥味。临窗不到三十米远,就是屏避式的山崖,只要双手后背,凭窗而立,总有荡胸生层云的飘浮感,这也是我挑选301房间来构思创作小说的原因之一。
至于三楼其它的房间嘛,虽然没留意观察,想来同301的意思也差不多,只是风景不大一样罢了。有的可以望见青松翠柏、古树参天。有的能隐约望见清水河的纵横支叉,和沿岸雾沼中的公路铁路两用桥。有的窗户临着侧面,看到的恰好是一楼餐厅上面堆满了杂物的平台,固定的座椅和遮阳布成了唯一的风景。还有的房间,可以直接瞅见楼外的缓步台和石阶小路,再顺着弯曲的小径可以瞄见常成坡下的奶白色办公小楼。站在三楼的走廊里,除了天井似的围栏,看到的就是规格统一的金属房门了。
圆型走廊——多么富于想象的神来之笔呀!我真有点感谢当初那个建造此楼的设计师了,亏他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呢?这环境太适合杀人了!我痴愣地站在走廊里,随心所欲地乱瞧着,一个又一个血腥恐怖的画面在我眼前交替闪现,沉积在心里的兴奋和欲望搅得大脑一片空白。真恨不能推开每一道门,涉身处地体察一番,可以实施犯罪的细节,就潜伏在这些个静止不动的场景中啊。突然,从我恍惚的眼线中钻出一个人来,夸张的手势吓了我一跳。是大龙,他正冲我笑呵呵地点头:李作家,您进屋休息休息吧,快中午了,我让他们给您预备点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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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渐入佳境 文 / 九等书生
没有一天不做恶梦的,自从接了黄三皮的活,无数个血腥浸淫的场面,无数张狰狞凶残的面孔,就在我的梦境中频繁上演。活着真是痛苦,拿惊悚换钞票,我他妈混的这是啥日子呢?
又一个可怖的梦魇,又一个走不出泥泞的长夜,总算是醒过来了,总算是神经没有错乱,总算是大脑还能政常思维。要知道,正式的写作还没开始呢,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我翻看着零乱的手稿,对原始构思充满怀疑。按照签约的规定,这部长篇小说除了字数章节外,起码要做到以下几点:故事线索要清晰流畅;人物形象要生动真实;悬疑推理要层层推进、步步紧逼;恐怖惊悚要别开天地、超乎想象;场面气氛要符合普通受众对恐怖的欣赏习惯;结局收尾要让人过目不忘要让人心有余悸。当初我是怎么答应黄三皮的?现在想来,我这不是把自己害了么?
原以为写作恐布小说对我是轻车熟路,网上贴的恐怖故事成堆成堆的,我都懒得看。那毕竟只是青少年们杜撰的离奇鬼故事罢了,谈不上文学性社会性,也缺少精神分析思想深度。我的理想,是完成一部形神兼备的即有恐怖又有思想的纯文学佳作,是一部典型意义的心理悬疑小说,起码也是个中国式的《沉默的羔羊》。真正操作起来,全然不像我想的那样容易。
我平时也翻翻惊险破案题材的小说,对那方面的影视剧看的似乎更多一些,知道作者是在编故事吓唬读者,恐惧感并不能保持多久。在天马晚报时,参与报道过两次轰动一时的刑事大案,从新闻纪实的角度,我写过几篇案情通讯。写虚构的小说跟纪实通讯不是一回事,这么多年在报社里瞎混,一时半会还调整不过来。
故事就摆在那儿,我需要的,是如何把故事串成链条,然后在过程中,令人信服地把一个又一个人物弄死,用尽可能暴力尽可能真实的手段。这容易吗?对我来说,光有些犯罪心理学意向分析学方面的浅薄学识,纯属自欺欺人。以为呆在圆型走廊里,从视觉冲击和创作感觉上,可以激发险恶凶残的灵感,可脑袋里仍是一片混沌,几个模糊不清的男男女女,几个扯不断理还乱的故事线头,相互纠缠相互撕扯着,就是他妈的进入不了状态。计划中25章结束的小说,只是有了一个勉强可读的800字的序幕,如此下去,怎么跟三皮交待呢?
气温越来越热,稍微动动,就是一身臭汗。山风毫无遮拦地从窗外刮进来,热烘烘的,有股燃烧时发出的焦胡味,不会是听雨楼后面又在焚烧什么生活垃圾吧?我的手指近乎麻木地停在电脑键盘上,眼睛可能是充血了,蓝色的背景上面不时地隐现一片又一片粉红。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觉,昏昏沉沉的身体像是树桩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铅。奇怪的感觉,里面虽然轻浮,外面却沉重无比,烟头把烟缸塞满了,舌头上全是燎泡,赤裸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疙瘩。要是鸡皮疙瘩还好,起码证明我在编恐怖故事,可这些纯粹是出汗焐的,再让忽冷忽热的山风一吹,想想都觉得后背直痒。窗台上落着一些叫不出名姓的蛾子蠓虫,不知打哪儿钻进来的,要不是晚上整盘整盘地点蚊香,我怕自己早就被叮成蜂子窝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关掉电脑,铺开草纸,随便在上面胡涂乱画着。若是一天能顺利地完成6千字,再把寄稿的时间拖延个三五天,以黄三皮在北京的私人交情,应该没啥问题,我还得打起精神,支楞起眼皮,点灯熬油玩命地干呀。以前为了弄新闻稿,我坐在电脑前一宿敲了7000多字,我才40岁,我对自己应该有点信心。先制定个作息时间吧,抽空再瞄一瞄大师们的作品,不是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嘛,不动动心眼,光凭着一腔怨气满腹苦水不行啊。
趁着没人注意,我到听雨楼外站了一会,刚抽了一支烟,就发现远远的有一个瘦小的人影朝这边走来。是陈沫,我迟愣一会,转身而返。没啥可说的,还是不着面的好。
泡在澡盆里,闭着眼睛,小说细节又冒出来了。要是一个女孩在洗澡时,突然发现有个陌生男人进来,女孩应该失声大叫歇斯底里呢?还是惊魂出壳呆若目鸡呢?谁突然闯进她洗澡间效果会更震撼一些呢?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哥哥?不好,落入俗套了,好象哪本书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正胡乱想着,突然感到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人轻手轻脚地钻进来,我立刻停住手上的动作,猫一样竖起耳朵。怎么回来时没把房门关上呢?疏忽了,隔着洗手间没插的门,感觉那人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异常的轻柔,随即响起咦的一声,然后是肖梅有些欠意的问话:李作家,您在洗澡么?
唔,对呀。我的回答傻乎乎的:有事么?
对不起,常经理给您送来几本书,全是凶杀破案的,我给您放在电脑桌上了。她顿了顿,略显玩皮地说:借我一本看看行不?有一本什么三角猫智破奇案。她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外,我龟缩在泡沫水中,仿佛一道隔门挡不住她窥视的眼睛,我急忙答应:行啊行啊,你随便看。
肖梅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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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不上锁的房间 文 / 九等书生
凌晨3点半,我从一个清晰的梦中醒过来,出于本能,我立刻拧亮台灯,铺开草纸,以一种神性写作的方式,迅速地把梦境记录下来。
疲惫困惑失落虚脱,都无法形容此时的状态,我闭上眼睛,却清晰地看见一个形单影支的自我。借用弗洛伊德的观点,在意识处于半睡眠状态时,一个虚无飘渺的本我,正在观察审视那个脆弱无力、实实在在的自我。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球型台灯,光线只能罩住草纸周围一米见方,光线外围,仍然是一片漆黑静寂。我匆忙记录下梦境,混沌了片刻,终于把半睡眠的意识弄醒,我咳嗽了几声,揉揉眼皮和太阳穴,努力地回味着刚才那个可疑的梦境。
意向分析引导着我,对梦境中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场景,作出了接近于理性的判断。不错,刚才我梦到了一个年轻的异性,我不认识她,只记得她有一头飘散的长发,眼窝深陷,目光含情。梦中有水碗和酒瓶,有拔酒瓶的启子和沾着腥红葡萄汁的瓶塞,这些意味着什么呢?我听到自己的笑声,没错,不必研究细节了,这是一个典型的性梦。我靠在椅背上,脑袋一激灵,仿佛身后有一只毛绒绒的手在揉搓我的脖子,一股莫明的寒意临上心头。
我扭亮了天棚的吸顶灯,室内一片雪白,我神经质地打量着四周,自嘲地擂了擂胸口,残存的睡意彻底清醒了。
点着一支烟,故意弄出些声响,钻进洗手间,蹲到马桶上。我绝对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生死惊惶的滥事也经过了好多次,可人毕竟都有恐惧心理,更别说现在的主观倾向了,它容易把我推向那个恐惧的边缘呢?我有个恶习,情绪一紧张,就想蹲马桶,也不管有没有屎尿,反正嘴里叼着一支烟,一边满脑子胡思乱想,一边把体内的东西和紧张排泻掉,那种压迫感就荡然无存了。分析梦境也是我的习惯,无论好梦坏梦恶心梦荒诞梦,凡能记录在案的我都会记录下来,随手丢到一边,不为别的,就觉得有必要记下来。现在不过凌晨三四点钟,三楼的人都在干嘛呢?
从隔壁算起,302住着新婚的安晓丽和何铁,甭问,他们一定相互搂抱着在梦境中游历呢。晚上10点左右,还能隐约听到他们房间里的电视声,白天满山庄转悠,晚上如娇似漆地享乐房事,能不累么?
303的陈沫呢?他跟别的老年人不大一样,他有熬夜的习惯。有时候见他在阅览室里翻旧报纸,或者跟赵雅玲或白虹站在楼梯上聊天,说是在搜集资料,他房间里确实有一大堆书刊报纸,也没见他有成型的东西,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隐士。
304和308都空着呢。307住的就是赵雅玲了,这女人颇有几分神秘,她白天夹着相机满山庄乱跑,早饭晚饭时又总能在餐厅里遇到她。不知道她来此的目的?好象也是一只闲云野鹤,对我不冷不热的,对其它人也差不太多。
306那个苏生是怎么回事呢?他似乎比谁都怪,从眼神到举止,从说话到衣着,这么一想,我忽然有了一种干燥的感觉,幸好洗手间的台面上放着半支烟,我点着了,开始努力地揣磨这个问题。苏生看样子是个大学生,他的块头跟我儿子仿佛,现在正是暑假期间,他不跟同学游玩上网,不在家里享受酒水欢娱,不在城里勤工俭学,为什么偏偏来到这个偏僻封闭的地方?看他悒郁冷漠的脸色,想起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怎么觉得他有点那个呢?!不会是来——我的脑袋里迅速地闪回了几种答案,不对,是我编故事过敏了,昨晚遇到他,他不是给了我一个答案么?他不过是来散散心的,不能因为写恐怖小说,把所有的人都幻想成杀人恶魔吧?可是,就在几个月前,离我仅止三个门的地方,确实自杀过一个女孩呀?应该跟常成仔细打听一下,那女孩到底是乍回事?
有了些动静,是隔壁的洗手间。是一个人在小便,从声音上可以判断出,是那个面孔平和一头卷发的何铁。又等了一会,那个妻子也来小便了,声音跟男人不同,应该是习惯或方式的区别,这个也应该写进小说里。
又睡了个回笼觉,等下楼吃早饭时,才发现已经是上午8点半了。陈沫在身后喊我:干嘛去呀?天白。他手里挥舞着一个还算直挺的干树枝向我炫耀:我做的手杖,怎么样呵?有时间咱们到树林转转去,我发现一条毛毛道,可以绕到南面的山崖下边去,呵呵。
不行啊,我苦着脸对他说:今天得干活了。晚上没睡好觉,大热的天,您悠着点。
是呀,天热的邪乎,可能要下雨了。他和我并排站在一楼餐厅门前,神秘兮兮地说:我就盼着下雨呢,听雨楼嘛,倒要看看山雨敲窗是啥感觉,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聊。他把鼻梁上的墨镜片重新推了推,抡着自制的拐杖,一溜烟走掉了。我正愣神,一个女孩的声音响在耳畔:这个老头,真逗。是肖梅,她正背着双手冲我傻笑呢。
趁吃饭的当儿,我向肖梅打听那个五一节的时候在304自杀女孩的情况。肖梅知之甚少,她和白虹才来一个多月,她所知的全是道听途说。在肖梅的描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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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脸对脸 文 / 九等书生
听说你是位心理专家?白虹用怀疑和不屑的眼神打量我,此刻我跟她就坐在她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彼此不过一尺之隔,她的问话充满挑衅:你看我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呢?
你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把正襟危坐的身子侧转过来,眯缝着眼睛瞧她。唔,是这样的,大多数人都会有心理问题,比如你跟我,严重些的嘛,可能会导致心理障碍,至于你所说的精神疾病么?一般人想得还得不上呢,我的回答像个学者。
白虹不再出声,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银色发卡,夹住长长的头发,我趁机翻出烟来,想了想,又把烟揣回兜里。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一直在偷偷瞅着她,忽然,她扭身把目光对准我,在她坏意的讪笑里,我的表情相当尴尬。
呵呵,呵呵。白虹的声音听上去相当遥远,她抱着双臂,在不大的空间里踱着步子,我好象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了。我再次摸出烟来,叼到嘴上,手中的打火机不听使唤,干擦了几下就是不出火星。就在此时,一个桔黄色镶着红宝石的打火机伸到我的面前,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动了开关,啪的一声,一朵萦润的蓝色火苗呈现在我的眼前,我凑近火苗,猛吸了两口。火苗熄灭了,旋即又啪地点着,在微弱火苗的映衬下,白虹正眯起一只眼睛,把叼在嘴里的纸烟对准火焰。
抽着玩。她吐了个烟圈,继续着她的踱步。其实我早就会抽,没上瘾而已。她的歉意纯属礼节上的,我不也没闲着嘛。
你到304干嘛呢?大半夜的,像个鬼。白虹问我。
没有哇,我没啥事。本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去304干嘛,我的回答理直气壮:这不是写小说嘛,找找感觉。没等白虹再问,我就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起小说,我隐藏了恐怖和悬疑的部分,与年轻女孩独处一室,没必要刻意地制造紧张气氛。
白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直奔主题:那儿五一节时自杀过人,你知道吗?见我点头,就加重了语气:我时常听到那房间里有脚步声,有一天凌晨,我听到有个女孩在那房间里哭,我大着胆子去看,你猜是怎么回事?她认真地瞅着我,见我木然无语,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哈哈,骗你呢,啥也没有。我自己就是鬼呀,真有鬼也让我吓跑了呵。她的冷笑让我毛骨耸然,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白虹吗?简直叛若两人,真是个谜,莫非她说的精神病另有隐情?
室内的灯光很暧昧,时间应该过了十点了,这绝不是谈话的场合,我想找个理由告辞。要不,明天咱们再聊吧,你也该休息了。没有理由,我只好直言不讳。
再陪我呆一会嘛。白虹柔顺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的浑身猛然一颤。听我说说话嘛,李作家,李舅。她的口气像在乞求,我嗯嗯地答应着,她的手好一会才从我的肩上拿下去,那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了种奇怪的预感。
我就那样僵硬地坐着,支楞着耳朵,听白虹柔声软语地说着话。偶尔我也会抬起脸来看一看她,随后又把头低下,听任她的话语在我耳朵里萦绕。不多一会,白虹几乎陷入到一种忘我的臆想状态中,她对我的表述,几乎变成了她个人的独白。我只是听着,并不打断她的思路,此时我的大脑非常清醒,内心在窃喜着。从意向心理上界定,此刻是心理分析的最佳时机,白虹的心理防御处于无意识状态,一个毫不设防的精神世界正在向我敞开,只要我运用简单意向法,就可以引导出她深藏不露的个人隐私。虽然我不敢保证我的努力有效果,可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现在要证实的有两点,一是白虹的精神状态到底如何?二是她隐秘的内心世界对我的小说创作有何益处?这需要作一个简单的实验,我搜寻着曾在一本实用心理学上看到的病历,在白虹再次提到她怀疑自己心理有病时,我冷不防地问她:你还恨那个人么?见她突然呆愣住的样子,我补上了一句:就是那个伤害过你的人?
不要再提他了,我不愿想那件事。她浑身颤抖,一把掐住我的手,恐惧的眼中充满无助,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我的实验成功了,这表明她的生活中肯定有人曾经很深很深地伤害过她,会是谁呢?从她正常思维突然被打断后的反应,可以认定白虹的精神有障碍,甚至是一种逆向的性格或人格分裂。白虹并没有过多地谈及她的个人隐私,但她的意志应该处于澹忘模糊状态,就是说,我可以用直接询问的方式向她打探她的心理,因为她自己已经不清楚哪些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哪些又是我听来的或猜测的?你的日记保险么?我直逼核心。
我用密码锁住了。白虹打开抽屉,然后把一本密码日记放在我的眼前。我坐台期间的故事全在这里呢,还有李永,还有刘娜娜,还有阿飞,嘻嘻。白虹的眼神极近迷离淡漠,她嘟着嘴,像一个酒精中毒的患者。
我清了清嗓子,用最标准的男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你在坐台时的名字?
咦?你怎么忘了呢?她确实是思维混乱,已经辨不清我是谁了?可能把我当成一个话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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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前夜 文 / 九等书生
空气里有股不易觉察的味道,说干燥不是,说闷热也不是,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一喘。白天不再灼热,虫鸣鸟叫也无精打采的,夜晚的凉意收敛了许多,静寂笼罩着整个三楼。我有种真实的预感,要下雨了。
任鹏飞住进了308,听雨楼的三楼现在住满了人,除了304。我站在走廊里四下观望,哪儿似乎有点不对,哦?是这样呀,终于让我发现了,原来从不上锁的304这会也锁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想心事,神经在恍惚和清醒间游移,一会是妻子蒋碧云,一会是儿子李童,一会是黄三皮难堪的笑脸,一会又是常成镶嵌在大嘴叉上的白牙,最后停留在刘娜娜挑衅似的眼眸中。这种类似于自我暗示的意向思维,是不是每个脑力劳动者的冥想方式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常常陷入其中,这很可怕,有位心理学家说过,长时间沉浸在忘我思考状态中,不仅会伤及大脑,影响情绪,甚至会导致精神错乱。我把蒋碧云李童黄三皮常成刘娜娜们统统赶走的瞬间,听到了敲门声。没错,有人在敲门。
不会是赵雅玲吧?这女子犯哪门子神经了?我急忙找衣服披在光膀子上,又在三角裤外套了件休闲短裤。门开了,走廊微暗的光影里,站着目光悒郁的白虹。
作家,我可以进来么?鼻子里有股辛辣味,她喝酒了?她的声音像是在说梦话:我的东西是不是在你这里?
哦对呀,日记本吧?昨天你——不等我说完,她已经抢进室内,噘着嘴说:干嘛呀,那么紧张?我又没朝你要。嘻嘻。她的笑声让人发冷。我要解释,她却用指头堵住了我的嘴。
房门被她带上,我只好随她走进室内,有那么一刻,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莫明的幻想。白虹斜靠在床垫上,我直立在她对面,从她敞开的睡衣口上,我能看见她浑圆高耸的乳房。我不动声色,把目光从她的窥视中移开,一个想法在心头噪动。我失眠了,给我讲讲你的小说呗?她的口气鬼气森森的,不由你不听。
我不自觉地讲述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也不断被她的声音勾回来。我就那样站着,不知道在絮叨些什么。白虹是不是在听呢?她又笑了,用呻吟般的轻声说:哼哼。你真会编故事哟,没想到你还是个残忍的杀人犯,呵呵。
我觉得累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白虹身后的墙壁。白虹被月光衬拖出来的鬼异剪影在墙壁上闪动,她忽而吐出的叹息和笑意,让我的浑身发紧。我坐到靠窗的椅子上,这样再看白虹,她脸上朦胧的暧昧就悄然隐退了。你有什么事么?我嘘着声音问。
没事,昨天晚上跟你谈得挺舒服。她说。我干嗾了几声,摸出烟来。现在过了半夜10点,正好,我可以趁着无人查觉来作我昨天没做的实验了。你是不是要跟我讲你的故事呢?我倒想听听。我说。
我泡好茶,白虹这会已经在讲她的故事了。毫无疑问,白虹是个有倾诉欲的人,之所以在他人面前保持一种冷漠和排斥,证明她是个经历复杂却少有安全感的人,她心理深层肯定是个孤独的悲观厌世者,她的讲述应该解开我的一个心结。白虹的状态很奇怪,有时候浑身打战,有时候漫不惊心,有时候深藏不露,有时候充满杀意。把她所讲的总结一下,半个小时里,除了24次提到自杀,11次说到我恨,44次讲到骗子,10次说到流氓,一次无意间说到女人的生殖器,却总也形成不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到底要说什么呢?我糊涂了,这多么像是一个精神分裂者的臆想独白啊。看来,我还得用意向方法引导她一下。
我在恰当的时候,提出了我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做声讯台?你到底受到过什么伤害?你说你在声讯台里认识了几个人,是话友还是同事?你好象认识刘娜娜?白虹一一回答了我,在暗淡的灯影里,她又陷入到一种失控的异常状态。
午夜11点半,我与白虹的交谈告一段落了。我的脑袋有点乱,我坐在椅子上清理思路,白虹钻进卫生间方便,等她重新站在我面前时,我又觉得哪儿有点不对了。我不及打量她,她突然坐到我的腿上,眼睛直逼着我,不容质疑,她的小嘴已经狠狠地擒住了我,直到我的意识清醒过来,费力地把她推开。呵呵呵呵。她的笑声充满戏谑,她的双手紧抓着我的脖子,这动作让我想到我儿子李童。你得走了,这么晚了。我说。
你一个人睡不觉得孤单吗?她的声音很认真。不洁的念头在我脑海中迅疾一闪,从她伸过来抚弄我胸口的手上,我已经了解了她的意图。你、你、你说什么?我开始口吃起来。她把垂直的长发散在我的腿上。你不懂么?她的手开始向下滑去,敞开的睡衣把一个温润的肉团贴在我用来防御的胳膊上。
我当然懂她的意思,我毕竟是个中年男人呀,可我不懂这一切到底是怎样发生的。我努力地抗拒着自己的冲动,不行,你是个作家!你是个中年人!你是常成的同学!我找出一大堆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我失败了。当我把混沌的意识重新拉回到现实中,我看见一个浑身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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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杀人游戏 文 / 九等书生
女人对我嫣然一笑,眼里游荡着狐媚的光芒,我感到胸口憋气,身体也陷于窒息。女人的嘴唇很温润,里面是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嫣然笑语中,一条鲜红无比的舌头正嘶嘶地吐着凉气。她的身子紧紧地压迫着我,火热与冰冷交替在我的大脑中穿行,我喊不出声音来,绝望占据了我的意志。
女人的衣服凌乱,衣服里面透着一股奇异的白,我能感觉到她正用舌头舔食我的耳朵鼻子嘴和眼睛,腥咸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着。我能看到她怪异的姿式,包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像蛇蜕一样轻轻滑落,覆盖着胴体上的是一块一块斑驳的鳞甲,女人的舌尖远远地伸过来,形若一条交尾中的美女蛇。我的手脚被捆绑住了,被捆绑住的还有混乱不堪的思维:这女人是谁?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不反抗?不对,这不是真的!一阵绝望般的惊悚过后,我睁开了眼睛,凌晨3点15分,我从一个恶梦中醒了过来。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室内的黑暗,现实的无奈和恐惧又呈现出来。我起身点亮台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残存的戒心,长长的叹息声钻进我的耳朵。我摸到桌上一杯冷茶,一古脑灌进肚子,大脑更加清醒了。此刻是凌晨3点半,昨天晚上我是几点入睡的呢?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幻像,好几个女人的脸在我眼前更迭变换,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梦中蛇样的女人究竟是谁呢?
凌晨3点45分,我一身便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里。走廊没有铺地毯,我的行动非常谨慎。我向右侧转,会议室,308,307,306,然后到了阅览室,我在阅览室门口停留了片刻,走廊里亮着两盏蟹型灯,棚顶很高,投射到下面的光线在寂静中异常朦胧,我的影子拖在身后,我行走的姿式无异于一个迷路的孤魂野鬼。我继续向前,经过304,303,302,又回到自己的门前,我打开301的房门,又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中。我没有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我的心跳也仿佛停止了,就在这一刻,我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半小时后,肚子开始乱叫,我拿起刚刚写了几行字的草纸冲进洗手间。肯定是凉茶闹的,一蹲就是半个小时,不行,还是止不住。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别是黑灯瞎火地把茶根和烟灰当成饮料了吧?回去看茶杯,果然在叶沫底下埋着两个烟头,这下不仅肚子难受,连嗓子眼也冒火了,只好塞了片含片。手里空空的,我重新蹲到马桶上,果然发现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混在排泻物中,我的脑海瞬间闪过几个念头,我盖上盖子,打开抽水,把所有的东西都抽干净了。我怎么忽略了自己的职业,我是个作家,一个脑力劳动者,我所有的想法在没有变成现实前,都应该封存在大脑里才对呀!
没有止泻药,我披好衣服下楼去找肖梅,她打着哈欠从抽屉里翻出止泻药。我称赞服务员们的工作也满辛苦的,又问白虹啥时候起来工作?肖梅告诉我,昨天晚上白虹下山去了。
晚上89点钟还见过她呢?干嘛下山去呢?见肖梅吱吱唔唔的,我就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没等她说什么,我捂着肚子告辞出来了。
上午硬写了一段,虽然腹泻止住了,可状态不好,总想蹲在马桶上。电脑也不关,光标就在第三章开头位置上停着,我手里捧着本科琳.伊万斯的《科学探案》,在马桶上开始了细心研读。这真是本可实践性的指导论著,尤其对沉浸在悬疑小说创作中的作家们,不啻于一部犯罪心理教材。看看章节就知道了,死因分析,法庭人类学,法齿学,心理痕迹,尸源鉴定,血液学,死亡时间,毒物学,微量物证,声纹,司法弹道学,文件检验学,DNA验证,爆炸和纵火,指纹学,每一章节都举出几个真实案例,其中的科学分析和犯罪过程实在令我着迷。我把犯罪时间和死因鉴定认真地读了一遍,我对自己的作品也增添了必胜的信心。
中午勉强喝了碗二米粥,连咸菜也没敢多吃,肖梅整理了我的房间,她说白虹回来了,在305趴着呢,脸色难看,可能是病了。
我想去看看白虹,刚上楼就遇到陈沫,他捧着一摞报纸往阅览室送。拿屋里去了,呵呵。他解释说:过期的天马晚报,看看文化版。他见我一副恹恹的愁容,哦了一声:没事吧你?哪儿不舒服么?
拉肚子,我尴尬地说起喝剩茶的事儿,我们坐在阅览室里,中午一碗粥下肚,我的肠胃又来劲了。透过窗子,能看见天边的灰暗正堆积成云,我问陈沫:陈老,要下雨了吧?他抬眼望望窗外,用坚定的口吻回答我:没错,晚上准下雨。
我跟陈沫进了303,他把一个偏方交给我,别说,偏方还挺管用,没到十分钟,我的肠胃就不那么难受了。陈沫叮嘱我:不能喝茶,也不能喝啤酒,挺上一半天就好喽。
陈沫对任鹏飞很感兴趣,他背着手,尽量使瘦削的身材挺拔些,闲聊不多一会就绕到与任鹏飞同行的女孩身上:你知道那女孩是干啥的呢?见我摇头,陈沫嘿然一笑,含糊其辞道:你说她是不是个鸡呀?
我愣装不懂,反而扯到别处:多亏您这偏方,刚才我太难受了。我揉着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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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现场陈述 文 / 九等书生
雨越下越大,狂风夹杂着暴雨哔哔啪啪地敲击玻璃窗,室内的光线极暗,三个人隐在黑暗中,说话和刮木梳齿儿的声音缓和了紧张的空气。
我看不见常成和陈沫,从他们互不关联的交谈中,能猜测出此刻的情绪。三个男人坐在不同的角落,窗外电闪雷鸣,这样的交谈充满了鬼异。其实,我们的心都没在肝上,我们的耳朵在偷听着隔壁的动静。
马大可就在隔壁的会议室里,所有听雨楼的人,都会被请到那里,接受必要的询问。按照顺序,发现尸体的肖梅首先被叫了进去,然后是白虹,赵雅玲,何铁,安晓丽,再然后是陈沫和我。
当我坐在马大可的面前,他的脸色已由困惑转变成惊愕。他把烟推给我,用揶揄的口吻问:没想到呀?大作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
彼此彼此。我针锋相对地说:本来想到这儿躲个清静,遇到这滥眼子事!我在北京接了个长篇小说,就给了40天,这下要泡汤了。
马大可并不关心小说,他截住话头:这事怎么发生的?嗯,你给说说吧。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把右手的烟交到左手,我说:大约十点半钟,我在房间里看电视,忽然听到有女人喊叫,我拉门一看,是服务员肖梅,她指着304房间说那里面有鬼。为了增加说服力,我把当时的情况和大家的表现生动地描述了一番。马大可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他的眼神一直瞄着我的鼻尖,好象正在揣磨心事。
苏生为什么要杀那女孩呢?他用疑惑的声调问我:刘娜娜在被害前,服用过抑制神经的迷幻药。他挥手阻止我插话,接着发问:苏生平时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么?
我想了想,把所知所见的作了如实陈述,这么一想,苏生怪异的举动还真不少呢,我想起了他与任鹏飞的争吵。可能是报复杀人吧,他好象挺恨任鹏飞?我说。
马大可不置可否,他低头摸着下巴,这动作我是极熟悉的,在报社时,我们曾为了一桩刑事案件整天捆在一块,我几乎能猜透他的一举一动,此刻,他应该有明确的答案了。事实明摆在那儿,他不过是在整理思路。我说:对了,我曾在苏生那里见过一张照片,好象是刘娜娜。我的话刚说完,马大可已经把一张照片举起来,噘着嘴巴:这个么?你仔细看看。
我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照片上的女孩面目清秀,披着长发,脸上带着女孩固有的执拗和顽皮。哪儿有点不对呢?这应该就是那张照片呀?仔细辨认,对了,以刘娜娜的身份和背景,身后赫然竟是天马有名的大学校园,这人果真不是刘娜娜。莫非......我想到一个名字:她是林梦?
没错,林梦。五一节的时候,在听雨楼割腕自杀的女孩?你也听说了?我说自己知道,马大可弹了弹桌子,加重了语气:据我们调查,苏生曾是林梦的男友,林梦自杀的事对他打击很大,昨天,8月15日,恰好是林梦20周岁的生日,苏生这时候来听雨楼,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马大可征求我的意见,我倒成了私家侦探。
脑袋有点乱,我从烟盒里抻出烟来叼在嘴上,眯着眼睛想事。这么说,苏生可能是误杀了刘娜娜?我问:他承认了没?
他承认了。马大可轻描淡写地说:现在问他什么他都会承认,怎么说呢?你学过精神病学和犯罪心理学,他现在处于意识混乱状态,不过,他手中刀子的刀柄确实沾有刘娜娜的血。
我舒了口气,把一口浓烟喷出来。那就把他弄走算了,这应该
不属于预谋杀人吧?在意识出现障碍时,他先把刘娜娜约出来,骗她吃下迷幻药,再用自己的刀子把她杀死。我发现马大可正捏住自己的鼻尖,这表明他有话要说。但愿像你说的,只是还有些疑问。
马大可没把他的疑问告诉我,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我回到301,何铁和安晓丽也在,常成和陈沫正跟他们说话。那小子他们怎么处理?几个人一起问我。
不知道。我耸耸肩,这会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天河似有倒灌之势,我生怕吓着在场唯一的女人安晓丽,小声嘟哝说:他们要解剖一下,现在还没法确定死因。
警察的事由警察处理,几个客人又聊了一会,就各回个自的房间了。室内一空,我的眼前鬼影乱晃,只好打着灯静静地想心事。我的手不自觉地打开抽屉,翻出白虹的日记。说也奇怪,扔了许多年的速记符号又鬼使神差地浮现在脑海中,我试着对照白虹的日记,有的地方居然读懂了。全神贯注的状态让我忘了身在何处,好象不经意间,我已经钻进了白虹隐秘的内心世界,我的手无意间翻到日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条银色的白金手链。我拿起手链仔细地观察,一瞬间,我的眼仁猛地疼了一下,恰在此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仿佛正血淋淋地站在我的身后,我猛回头看,什么也没有,再回头看日记,那女孩又面无血色地立在身后,扭头再看,一个闷雷裹着闪电瞬间劈过,吓得我妈呀一声,日记本和手链同时落在地上。
真他妈的活见鬼了!我是那种胆小如鼠的人么?注意力再也集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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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结局在预料中 文 / 九等书生
验尸报告出来了,刘娜娜被害的具体时间,是8月15日晚上10点半左右。在作案现场,没有发现撕扯打斗的痕迹,刘娜娜服用了剂量不清的迷幻药,这种药服用两三分钟后发生反应,这时的人,会表现出情绪悒郁、精神恍惚、思维混乱、意志丧失等症状,随后就是意识空白、心志澹忘、失去反映能力,为了写悬疑小说,我也挺关注犯罪毒物学,理论上讲,刘娜娜在被害时,对疼痛的感觉接近于麻木,别说反抗挣扎了,就是认知的能力也丧失殆尽。置她于死地的原因不是迷幻药,也不是手腕上的伤口,而是脖子上切割得不太均匀的伤口。
回到刘娜娜身上,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到底是何许人也?
刘娜娜曾是天马艺术学校音乐系的学生,父母离异,家境一般。刘娜娜跟父亲一起生活,因与继母无法相处,搬进学校宿舍,中途退学。她先后做过餐厅服务员、酒吧收银员、歌厅小姐,声讯台的接线员。她在声讯台工作了一年半,换过三四家,她声音甜美,细腻温柔,形象气质出类拔萃,同行小姐都很嫉妒她。接线员靠话量来计算工资,刘娜娜在声讯台里,往往是话量最多工资也最高的台柱子。
任鹏飞无意间播打了声讯台的热线电话,无意间认识了化名叫咪咪的刘娜娜,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朋友。任鹏飞的妻子和孩子不在本市,他私下里请刘娜娜吃饭,被这个聪颖精明的漂亮女孩所吸引,竟不知不觉陷入到这种畸型的交往中。这段时间,正好有几天空闲,就把刘娜娜约到天马山庄来了,没想到,越是想隐蔽越是没藏好。
我在走廊里遇见了肖梅,她还没有完全从恐惧和疲惫中恢复过来,我有机会单独向她打听昨晚事情的经过了,我听得非常仔细。
也没有啥,晚上10点多接到白虹姐的电话,她说晚上睡不好觉,让我陪陪她,我收拾一下就上来了,上楼后感觉304的门虚掩着,我记得早晨白虹姐让我把门锁死了,就过去顺手带上了门。我进了305,看见白虹姐正洗脸准备贴面膜,她让我帮帮她,我就告诉她刚才发现304的门没关,她让我再去看看。我用钥匙打开304的门,黑暗中仿佛有种怪怪的声音,我喊了一声,没人回答,我想看看窗户是否关严了,当时外面的雷雨挺大的,窗帘拉着,我发现一个女人侧身躺在床上,我想起那个自杀的女孩,以为遇到鬼了,于是大喊着跑出来,我原本想去叫白虹姐,跑错了方向,结果在楼梯那儿摔倒了。
警察没把你吓着吧?我问。
肖梅假装拍着胸口,眯起眼睛。警察没把我吓着,白虹姐可把我吓着了,她一晚上没睡觉,手一直抓着我,大睁着双眼,像变了个人似的。肖梅贴着我的耳朵神秘地说:别看她平时气哼哼的,胆子还没我大呢。我都不敢跟她说我看见的场面,后来我迷迷乎乎睡了一觉,她就在那里猛劲地抽烟,我一睁眼,她一个人在那儿偷偷地哭呢,看把她吓的样,我这会还困着呢。
我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冷意,用毫无感情的声调说: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这楼里鬼魂太多了,我可不愿意天天跟死尸和鬼魂呆在一起。说着说着,我故意吐了吐舌头。
你真坏!肖梅知道我在吓唬她,狠狠地捅了我一拳,夸张地叫喊了两声。或许是声音太刺耳吧,一个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怎么了怎么了?是陈沫。
见我在吓唬肖梅,不禁皱了皱眉头,粗着嗓门说:这孩子不经吓,别把她吓出精神病了。
肖梅的反应恢复了正常,她的委屈变成了微笑,她跟陈沫说:我不打算再干下去了。她耸耸肩,眼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悒郁,就在那一瞬间,我发觉她有一点点可怜,我想过去抱抱她,却忽然看见一个人正从楼下走上来。那人是白虹,她用猜疑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搓了搓双手,没有动作。
中午,马大可把听雨楼所有的人都招集在餐厅里,简单地向大家作了说明。任鹏飞也在其中,他穿了件白色仿绸的衬衣,脸色煞白,显得很阴郁。他一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偶尔抬起眼来望望前方。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马大可的表述过程挺简短,大意是说:苏生现在被两名警察二十四小时监护着,对他的犯罪事实已基本认定,只等天晴雨注,就带他下山。马大可顺便向大家表达了歉意,同时也希望大家保守机密,别在社会上散布谣言和恐怖气氛。说这话时,我注意到沉默无言的任鹏飞舔了舔嘴唇。
人们如释重负般嘘了口气,安晓丽趁机问:我们啥时候能下山呢?
这个要问常经理。马大可把常成推到前台。常成顺水推舟:啥时候警察下山,我们也下山,再耽隔一两天吧,全是这破天闹的,我也不想这样啊。于是大家又吐了口气,与此同时,我的左眼皮突然跳了起来。我捂住半边眼睛,发现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瞧着在座的人,不经意间,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悲伤和茫然。我再寻找马大可,他正跟同来的法医交谈,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我的心里一沉,头有点晕,我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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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故事的延续 文 / 九等书生
又是一番询问,人都问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个轮到了我。
白虹为什么要自杀呢?我劈面就问马大可,也不管室内有没有别人。他漠然地盯着我,打了个愣神,随后把白虹的遗书放在我的眼前。照理说不应该让你看的,违反规定,不过,白虹已经死了,你看看就明白了。
我将信将疑地捧起白虹的遗书,细细地揣磨着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语,马大可和其他人在交谈议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无声的文字上。
字迹并不潦草,用词准确无误,有的地方模糊不清,似乎被泪水打湿了,有三处被涂改过的错字,改正后的字就标在旁边。逻辑严谨,有条不紊,说明她死前思维清晰,情绪正常。后面的签名有些随意,虹字最后一笔拉得极长,日期时间写得有些凌乱,这证明她在行将收笔时,有过短暂的失控,然后下了必死的决心。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早年间学过的笔迹分析,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遗书是晚上8点半写完的,那会我在做什么呢?肯定在房间里,看电视或者读小说?记不清了,通过白虹的这份遗书,发生在听雨楼中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白虹和刘娜娜都曾是声讯台的主持人,她俩在有缘人共事了七个月。化名咪咪的刘娜娜和化名可儿的白虹就是在有缘人工作期间,成了要好的朋友的,二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家境和背景,经历各异,性格迥然,却都对男人充满厌恶和蔑视,以至于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蜜友,也就透露了潜藏在各自内心深处的隐私和伤痛:原来长刘娜娜2岁的白虹,在16岁时就被坏人强暴,并生下一个女儿,交于亲属照管,退学离家后,支身到天马市内寻找生济。她学过电脑,学过广告设计,当过收银员,还做过几天电台业余主持人,后来被人引到声讯台,开始用她甜美的声音整天整夜地迷惑话友,用放纵无拘的内容去撩拨男人的欲火,恰在此时认识了刘娜娜。
天性放荡叛逆又机敏狡诈的刘娜娜,非常喜欢虽不漂亮却很有性格的白虹姐。因为父母离异,孤寂无助,早就对生活和情感感到绝望的她,除了戏弄话友、挑唆男人、尽情使坏外,最疯狂的幻想,就是能结交有身份有品味有风度的成熟男人,哪怕大她好多,再用女人独特的伎俩把男人彻底俘获并摧毁,就像她的继母摧毁她的父亲一样。刘娜娜天生是个好享乐爱虚容有心计的女孩,她经常把不多的收入投进无限的享乐中去,时不时地向白虹借钱,时不时地约见陌生话友,吃吃饭唱唱歌,开开房睡睡觉,对她实在是小事一桩。声讯台是靠诱骗话友来保证话费提层的,不知不觉中,所有主持人都变成了淫声浪语的情骗高手,在刘娜娜的世界里,没有高尚与卑贱,没有美丽与丑恶,没有真诚与虚伪,没有罪恶与正义,有的就是钱,以及钱中不断滋生的变态情欲。表面上看,刘娜娜与白虹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白虹掩蔽住伤口,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刘娜娜正好相反,她就想过一种毁灭自我的边缘生活。
两人的矛盾来自于一个叫阿牛的男人,他是声讯台无数话友中最神秘的一个。年纪不详,不超过40岁;身份不详,自称在某电视台任职;感情经历也不详,但肯定是在独居。阿牛疯狂地打电话,在可儿那里,他不停地打听咪咪的私生活,而在咪咪那里,他又对可儿充满了病态的好奇心,为了套住他,两个女孩开始不自觉地透露对方的隐私,甚至是不能外露的绝密,直到有一天阿牛把白虹拦截在一座过街天桥上。当时是大白天,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上,一个陌生丑陋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突然喊出白虹的名字,着实吓了白虹一跳。当男人说出他就是阿牛的时候,白虹就知道,无论找出什么理由,也不可能拒绝阿牛的邀请了。白虹猜想,阿牛打给有缘人声讯台的话费,起码要几千块钱,就为了跟小姐们穷聊天,她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她们去了咖啡厅,然后去了饭店,最后又去了一家装潢不错的星级旅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白虹好象被施了魔法,不由自主的要跟着这个声音极富磁性、外表却阴郁冷酷的男人走。阿牛左眼是瞎的,紧贴左眼有一道斜斜的伤痕。当白虹惊恐地问起那道伤痕的来历时,阿牛狠狠地盯着他。没事,警察给留下的。白虹的灵魂被恐惧占据了,她在天马举目无亲,她只好听任这个陌生男人的摆布,这让她想起她曾经受到过的那次伤害。
令白虹战栗的,是阿牛对她深入骨髓的了解:他知道她的出生年月日;他知道她被强暴的过程和细节;他甚至知道她私生女的名字和她的胎迹她的经期。白虹在付出肉体代价的同时,仿佛精神也给邪恶的鬼魂抽干了似的,她向阿牛打探谁告诉了他这些?阿牛顺口说出了咪咪的名字。
白虹不能原谅刘娜娜,为了骗取话费,再或者只是为了好玩,刘娜娜玷污了两人间的友谊不说,还恶作剧似地出卖了她的隐私!难过之余,白虹有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报复计划。刘娜娜藏在幕后,她并没见过阿牛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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